斬殺妖邪庇蒼生[VIP]
巫閉眸將生機收斂至陣眼, 見無法突破無疆的桎梏,眉梢輕輕一挑:“……唯一一道玲瓏血脈送上門來,也是天意。”
殺了藺酌玉, 以他的玲瓏血投入陣眼, 就能無視無疆將陣法蔓延三界各地, 吸食生機。
巫冷淡看了藺酌玉一眼:“就如你所說, 生死有命, 對錯皆有天道評判吧——殺了他。”
燕溯眸瞳冇有半分變化,隻有猩紅的符紋如流水似的流淌,像是一尊可怖的傀儡。
他扼住藺酌玉的脖頸, 單手將他拎起大步走到陣眼處。
藺酌玉連連嗆咳,燕溯的靈力纏繞他全身,直接將人禁錮住, 連清如也無法召出, 奮力掙紮著抓住燕溯的袖子。
“師兄,你醒一醒!”
“冇用的。”巫淡淡道, “風魔九伯融於血脈中,就算他是返虛境也無法掙脫桎梏。”
藺酌玉充耳不聞,抓著燕溯的小臂不鬆手, 連聲喊他:“燕溯!燕臨源!”
巫眼眸一縮,一道藤蔓準確無誤纏住藺酌玉的手腕往外一勒,一個清心法器從他手中摔了出來。
巫笑了笑:“聽歧少主說你們感情頗深, 我還當你真的信你師兄能靠著自己的意誌掙脫符咒束縛,原來還是想靠著法器。”
藺酌玉被識破,卻提起唇角笑了笑:“既然想以玲瓏血祭陣眼, 你為何不來親自殺我呢?”
巫身體已和陣眼融為一體:“動手。”
燕溯抬手祭出無憂劍。
身體似乎被控製住了,可意識還是清晰的。
燕溯聽著藺酌玉沙啞呼喚他的聲音, 望著他發紅的眼尾,滾燙的淚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能燙穿他的軀體,直擊神魂。
燕溯從未像這一刻這般無助過,他渾身都在發抖,掙紮著想要打破麵前桎梏住他的透明結界,血脈中的符咒卻死死將他固定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握著無憂劍,一步步逼近藺酌玉。
明明是為了護他無憂纔有的劍,如今卻成了害他的凶器。
燕溯壓製性情慣了,此時胸口的絕望無助滿滿噹噹堆在胸口,幾乎讓他窒息。
快逃。
或用師尊所贈的法器,催動桐虛劍意殺我。
燕溯想要開口說話,嘴唇卻紋絲不動。
誰也不知這短短幾步被困在身軀中的燕溯有多癲狂,直到無憂劍落在藺酌玉的脖頸,陽光傾瀉下來,落在劍銘上。
“無憂”二字被反射出一道光芒,照映在燕溯的瞳孔。
藺酌玉脖頸的金鈴叮噹作響,掙紮著化為一道反噬禁製想要擊殺眼前的人。
燕溯毫無防備,若是被洞穿心臟,斷無活路。
藺酌玉下意識按住金鈴。
刹那間,血倏地湧了出來。
藺酌玉不可自製地睜大雙眼,近乎茫然望著麵前的燕溯。
燕溯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一隻手竟然掙脫束縛,麵容猙獰地反握住放置藺酌玉脖頸處的無憂劍,兩道力相護僵持,血肉之軀敵不過堅硬的劍,五指幾乎斬斷卻仍冇放手。
藺酌玉:“師兄!”
巫臉色變了,立刻召出金葉想要再次催動。
但燕溯的速度比她更快,眼睛眨也不眨地將無憂劍奪過,調轉方向狠狠穿透自己的身軀。
藺酌玉一聲驚叫還未出口,燕溯卻大掌一揮轟然將他震飛出去。
“燕溯——!”
燕溯眼底皆是怨恨——他對待青山歧時都冇有這樣濃烈的恨意,險些將藺酌玉殺死的恐懼占據胸膛,讓他血脈僨張,手掌狠狠扼住巫的脖頸,眉心的紅色符紋若隱若現。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當死。”
那一刹那,巫近乎驚懼地望著他。
古往今來數千年,從冇有人能掙脫風魔九伯的控製,此人……
金葉子再次瘋狂旋轉,巫咬著牙將靈力全都注入其中,竟然冇有壓製住燕溯對她的殺意。
巫的視線落在燕溯胸口的傷勢,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你這個……”
話還未說完,燕溯體內元丹陡然離體,宛如即將蓄力的金光團,在兩人之間不住顫抖著。
燕溯常年冰冷的臉竟然笑了下。
既然這副血肉之軀會對你造成威脅,不如捨去。
下一刻,轟——
藺酌玉身上的金鈴驟然出現,堪堪擋住那可怕的衝勢,但還是將他撞得人仰馬翻,狼狽地跌在地上。
地麵全都堅硬的藤蔓,藺酌玉本來以為要摔得不輕,可耳畔翁鳴時他伸手在地上一撫,卻撈到了滾燙的齏粉。
藺酌玉一驚,被震得不輕的腦袋艱難運轉著。
剛纔那是什麼動靜?地麵的陣法為何會化為齏粉?
巫不是和整個陣法融為一體嗎,難道她死了?
藺酌玉冇等到慶幸,地麵伴隨著陣法的消散竟然開始往下塌陷。
“師兄!”
藺酌玉騰地爬起來,前去陣眼所在的地方去查探,可視線剛飄過去,眼瞳驟然一縮。
陣眼像是被什麼強力的東西轟炸,從中央到方圓數裡出現衝擊的飛濺焦痕,瞧著就像是……
元丹自爆。
藺酌玉雙腿幾乎軟了,踉蹌著想要上前,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絲毫聲音,隻能看唇形知曉是在叫“師兄”。
地麵開始一寸寸塌陷,藺酌玉奮力催動靈力想要往前去,卻天邊巨石不住往下砸落,腳下也在時不時塌陷,稍有不慎就要跌落萬丈深淵。
陣眼明明近在眼前,任憑他用儘全力也無法到達。
師兄……
燕溯!
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將他抱住,跳躍幾下踩著墜落的石塊往上飛。
藺酌玉茫然抬起頭。
蒼晝化為人形依然矯健,幾個起落將藺酌玉抱著到達一處勉強還未塌陷的巨石上。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蒼晝拍著胸口,“我還當要被砸死了!快點快點仙君,天塌了地也陷了,飛上去太危險了!我尋到一處還完好的傳送陣,咱們快點出去!”
藺酌玉努力平複呼吸,可嗓音還是有些發顫:“我……還要去找我師兄。”
蒼晝道:“哦哦哦,在那兒呢。”
藺酌玉:“?”
藺酌玉迷茫地朝著蒼晝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遠處的一株桃花樹下,燕溯渾身是血躺在那,周身縈繞著一圈圈的金色符紋。
正是師尊留下的桐虛劍意。
劍意化為最後一道屏障護住燕溯重傷的身軀。
藺酌玉手腳並用地撲過去,將耳朵貼在燕溯的胸口聽了許久,終於聽到一聲微弱的心跳聲。
那一瞬間,藺酌玉眼瞳睜大,驟然鬆懈一口氣,冇忍住直接嚎啕大哭。
“師尊……嗚……師尊!”
***
似乎有藺酌玉的哭聲。
桐虛道君眉頭狠狠皺起來,神識還未鋪出去,青山笙的利爪一道跟前,兩道返虛境的靈力相互碰撞,將四周夷為平地。
青山族的妖不知是死了還是逃了,無疆當空阻攔,結界中活著的人已所剩無幾。
青山笙並未受太嚴重的傷——桐虛道君並不願意親手毀去藺成璧的屍身,招招皆留了情,反倒讓青山笙有恃無恐。
青山笙冷冷看著他:“你當年的傷勢恐怕還未好全吧?既然奪舍不了玲瓏軀,天道之下第一人,倒也不錯。”
桐虛道君注視著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
藺成璧從不會做出這樣的神情。
那個即將成為他徒兒的弟子溫潤如玉,如鬆如柏如翠竹,藺微山總想將兩個兒子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天縱之才,成璧琢玉的名字足以知曉。
藺成璧脾氣好,每回藺微山麵容嚴肅地讓小琢玉練劍時都會上前阻攔,被責罰也隻是一笑了之。
桐虛道君無意中見過一次,冇來由地問他:“你不想玉兒和你一樣入鎮妖司?”
藺成璧抱著伏在他肩上睡著的藺琢玉,伸手捏著他的麵頰,笑著道:“潮平澤有我就足夠了。”
桐虛道君卻不滿意,問:“難道你寧願他一世庸庸碌碌,一事無成?”
麵對尊長這樣的質問,若換了尋常人早就告罪了,藺成璧卻道:“有何不可?”
桐虛道君一怔。
“有可不可呢?”藺成璧又輕輕重複了一遍,輕柔抱著藺琢玉,眉眼帶著溫柔至極的笑容,“他想練劍就練劍,想偷懶就偷懶,哪怕百無一能也是我的弟弟。隻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他做自己不願做之事。”
藺琢玉一無所知,趴在兄長肩上呼呼大睡。
桐虛道君沉默良久,問:“那你呢?你想做什麼?”
藺成璧笑了:“我想入鎮妖司,斬殺妖邪,庇護蒼生。”
桐虛道君注視著他。
這或許並不是他的意願,而是他身為長子所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正因如此,他纔不想藺琢玉也和他一樣。
真是孩子話。
桐虛道君心想,等他大一些,入了浮玉山,他非得將藺成璧的臭毛病糾正過來不可。
但藺成璧冇能長大。
他的麵容還殘留著當年還未長開的稚氣,被擠入他身體的靈魂逼得生食同族,魂魄難安。
桐虛道君微微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眸底已淡然一片。
桐虛劍意陡然劈來。
青山笙眼前驟然一黑,迅速飛身後退,伸手在脖頸處一撫,微弱的血痕映在掌心。
若是他再慢些,此時早已身首異處。
桐虛道君似乎是厭煩了,閉眸輕輕唸咒,低沉的嗓音如同地獄的低吟,緊接著天幕緩慢出現一片煞白,恍如日光。
可細看下,卻發現竟是一道森寒的劍光。
那是燕行宗池觀溟所有的斬器,無雙。
青山笙神色一寒,磅礴的返虛境靈力毫不保留的從身體中迸出,悍然同那天下無雙的斬器對上。
鏘。
似乎連虛空都被斬碎了,青山笙的靈力被碾壓成細細一條,被無雙鎖定身軀,隻是刹那他便當機立斷從這具無用的身軀逃開。
桐虛道君輕聲道:“落。”
劍光落雨般砸下。
青山笙的身軀陡然鑽到地底,頃刻便到了數百丈。
斬器下從不留生靈,此番捕捉的卻是神魂。
轟隆隆!
“啊——!”
地底轟然被掩埋,劍意鑽入青山笙的神魂,如同淩遲般將他纏住,斬器的餘勢還未消散,轟然將他的魂體震碎。
桐虛道君感知青山笙終於魂飛魄散,神色冇什麼變化,飛身上前,緩慢地將半空中那具……身軀接在懷中。
藺成璧內府空蕩,玲瓏血被吸食殆儘,一隻手已像藤蔓似的枯萎,在他脖頸處還有一道桐虛道君留下的傷痕。
桐虛道君緩慢撫著他的脖頸,望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向來都是理智的,如今對著一具冰冷的身軀,忽然冇來由地問。
“……你疼不疼?”
屍身怎麼可能回答他,這隻是一句無用的廢話。
桐虛道君似乎覺得好笑,僵在那半晌,才一點點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按住藺成璧的麵容,似乎在為他遮擋過盛的烈陽。
“成璧,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打BOSS不太想一章一章打,打完了一下發完比較爽,還差一點,明天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