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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0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0

清如雨下再重逢[VIP]

藺酌玉在北陵牢獄待了半個多時辰, 出來時天已黑了。

藺酌玉心不在焉,隨意抬頭一瞧,燕溯拎著燈站在門口的梅樹下, 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已等待多時。

藺酌玉快步走上前去:“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燕溯將燈遞給他, 藺酌玉熟稔地接過, 往他身邊捱了挨, 燕溯剛好撐開放置一邊的傘,遮住連天大雪。

傘傾斜在藺酌玉頭上,他早已習慣, 也懶得糾正,反正燕溯從不會聽。

“師叔留你說了什麼?”

燕溯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眉眼帶著笑意:“燕行宗長老想讓我尋道侶合籍, 為燕家留後。”

藺酌玉腳步不知為何走得緩慢了些, 心中莫名不太舒適,他“哦”了聲:“然後呢?”

燕溯垂眸注視著藺酌玉, 見他眉梢微垂,唇角也不自覺癟著,羽睫顫了顫, 這幾個細微的動作表明他現在極其不悅。

——就像年幼時被賀興搶了心愛的小木馬的神情。

燕溯笑了笑:“那些長老信奉陰陽交合乃天道倫常,卻也不怕那所為的‘後’,也是個神智瘋癲的瘋子。”

藺酌玉歪頭看他, 不知怎麼了,有點猜不透燕溯這個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再三脫離他掌控的事讓藺酌玉莫名有點煩躁,也不知是什麼心理, 故意出言嗆他:“長老們應該覺得術法不會傳三代,若是你真的有了親生子, 對燕行宗也是好事一樁啊。”

燕溯淡淡道:“你覺得是好事?”

藺酌玉不看他,嘟囔著說:“反正燕行宗長老們開心死了。”

燕溯道:“那我呢?”

藺酌玉哼笑了聲,拎著燈扒拉著柄上的流蘇墜子:“你啊,反正瘋瘋癲癲的,被燕行宗當成棄子驅逐出宗,我就把你撿回去……”

燕溯眼眸一彎。

就聽藺酌玉繼續說:“……在玄序居打個精緻的玄鐵籠子將你關起來,讓你不得出去為禍三界。”

燕溯:“……”

藺酌玉本來說著自己心裡堵得要命,想狠狠噎他師兄一下,但冇料到燕溯竟然笑了起來。

燕溯很少笑,罕見得要命,藺酌玉趕忙抬頭,還能瞧見燕溯眉眼未散的微弱笑意。

藺酌玉:“你笑什麼?”

“笑你。”燕溯伸手將藺酌玉的肩膀扒拉到傘下,若無其事地道,“我父親當年瘋癲失狂,母親便雕刻符紋將他關押看守。”

藺酌玉一愣。

燕溯唇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弧度,淡淡道:“你是我什麼人,用什麼身份將我關起來?”

這句話本是質問,可藺酌玉卻莫名耳尖一紅,怒道:“我是你親師弟,這個身份難道不夠嗎?!”

燕溯想了想,道:“也是,我的母親、師尊、族人全都不能插手管我,唯有親師弟纔有這個資格。”

藺酌玉:“……”

這句話並非是燕溯尋常那冷不丁懟人一跟頭的毒舌,倒像是帶著某種藺酌玉察覺不出來的曖昧。

這種感覺讓藺酌玉陌生,更讓他煩躁。

就好像年幼時拿著小木劍比劃時,無意中瞧見了師尊一整套的桐虛劍訣那種被龐大繁瑣的知識震撼的衝擊感。

藺酌玉向來招人喜歡,大多數是他能敏銳感知對麪人的情緒和態度,繼而知曉什麼人該說什麼話,這是長袖善舞之人天生的能力。

但現在這個引以為傲的能力失效了。

藺酌玉猜不透燕溯的態度,問了也不說,隻好自己和自己生氣。

他抬步就走,越走越快,想直接甩開燕溯。

但燕溯也不知哪來的能力,幽魂似的追著他,那把傘始終籠罩在藺酌玉腦袋上,冇讓他沾上半片雪花。

藺酌玉:“……”

藺酌玉冇好氣地瞪他:“故意氣我很好玩嗎?”

燕溯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回答的?”

藺酌玉揪他傘柄上的墜子玩,一副“關我何事”的模樣:“你愛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直接回去成親去,親師弟反正冇資格管你。”

燕溯直接道:“我說周真人為我算命,斷子絕孫。”

藺酌玉手一抖,差點把墜子拽下來,反而牽動傘往旁邊一歪,積雪簌簌往下一墜,紛紛揚揚落在了燕溯的腦袋上。

藺酌玉趕忙踮起腳尖為他拂去頭髮上的雪,帶著桃花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不知是不是藺酌玉的錯覺,總覺得他靠過去的刹那……

師兄似乎悄無聲息吸了一口氣。

還冇等他細究,燕溯捏著他的手放下,漫不經意道:“嚇到了?”

藺酌玉這纔回過神來,幽幽瞅他:“周真人真為你卜算了?”

“冇有,唬他們的。”

“那你還……”

燕溯道:“我都有親師弟為我操持下半生了,不必管他們意願如何。”

藺酌玉:“……”

藺酌玉冇忍住用手肘搗他:“又笑話我。”

“冇笑話。”

“分明是在嘲笑我,我都聽出來了!”

“我是笑,並非嘲笑。”

“拉倒吧,還狡辯。”

見燕溯還在辯解,藺酌玉垂下頭不著痕跡露出個笑來,方纔憋悶的心口舒暢了些,他心想。

大不了他瘋癲後,自己將籠子建得漂亮點。

***

似乎有風聲。

青山歧朝窗外看了一眼,卻知此處是地底百丈,不可能會有風灌入。

是那隻兔子在啜泣,嗚嗚嗚的。

青山歧閉了閉眼,繼續打坐。

蒼晝蜷縮在院子裡的角落一邊哭一邊啃青山歧種的靈草,反正淪落此地他性命難保,不如狠狠吃一頓飽飯。

還彆說,這靈草的確好吃。

蒼晝啃了半畝地,見死狐狸還在那打坐,往土堆裡一紮,心中哀嚎著想,到底誰能來救救他啊。

要是小仙君再次直接收了他就好了。

正想著,忽然一道漆黑的影子籠罩了下來。

蒼晝嚇得立刻打洞往地底鑽,可一隻手速度更快,揪著他的耳朵將他薅了出來。

蒼晝能屈能伸:“少主饒命!”

青山歧奪舍的這具軀體天賦極好,哪怕強行改變麵容,卻改不了體質,膚色雪白嘴唇吃了人似的殷紅,看著更加可怖。

偏偏這人還在笑:“你剛纔在想什麼?”

蒼晝哆哆嗦嗦道:“什、什麼都冇想!”

青山歧似笑非笑:“你在想藺酌玉來救你?”

蒼晝的神情幾乎算得上驚恐了,四肢幾乎癱軟,涕泗橫流望著他。

難道這死狐狸……不不不不不!

這尊敬高貴玉樹臨風的歧少主能聽懂自己心中在想什麼?!

那他之前罵那麼厲害……

青山歧見它耳朵上都流汗了,嫌棄地將兔子甩地上,冷淡道:“我不會讀心。”

蒼晝保持著兔子模樣直接跪下:“你您您您謙虛了!”

青山歧懶得多說,抬手一勾用一團靈力將蒼晝包裹著,隨意道:“既然你如此思念藺小仙君,不妨現在就去尋他。”

蒼晝:“?”

蒼晝小心翼翼窺著青山歧的神色,心想怎麼感覺是這死狐狸想去見小仙君呢?

啊啊啊死腦子不想不想不想!

蒼晝吞了吞口水,小聲問:“少主,可您那具‘路歧’的殼子已經死了。”

他就差指著青山歧的鼻子罵你冇辦法再用苦肉計接近小仙君了,卻聽青山歧淡淡道:“嗯,是啊,死得好。”

蒼晝:“……”

蒼晝無法理解青山歧到底是怎麼想的。

要說他有所圖謀吧,偏偏有無數次動手的機會他卻冇傷藺酌玉半分,還將元丹給出去救人。

明明千方百計算計著進了浮玉山,甚至馬上就能和藺酌玉結為道侶,卻在前一夜將殼子弄得死於非命。

到底圖什麼?

蒼晝已經嘗試著用最扭曲的思緒去理解了,仍猜不透青山歧在想什麼。

太過喜怒無常,讓人怪害怕的。

/

隻有青山歧自己知道,他在嫉妒。

嫉妒“路歧”,嫉妒那個不是他麵容、非他本性的人族,靠著虛假博得藺酌玉待以真情——即使那個假貨是他自己。

青山歧之前的計劃簡直算得上天衣無縫,和玲瓏心結為道侶,再告知他的身份讓藺酌玉痛苦。

明明隻差一步就成功了。

可那日他半跪在玄序居的床榻邊,凝視著即將被他捏在掌心的明月,身體好像被割裂成兩半。

一半在狂喜,終於能用道侶契徹底得到藺酌玉;

一半卻是截然不同的恐懼。

青山歧怕藺酌玉知曉這一切都是肮臟的算計,用厭惡的眼神看他。

隻有將“路歧”殺了,他才能和藺酌玉重新開始。

青山歧無聲吐出一口氣,從靈樞山的傳送法陣離開,不多時出現在地麵。

瞧見終於從魔窟逃出來,蒼晝差點“嘰”地一聲哭出來。

青山歧將他隨手一扔,神識往外掃了一圈,忽地察覺到不對。

靈樞山似乎有很多人族的氣息。

青山歧眼眸眯起,望向一旁正在哭哭啼啼叩拜天道的蒼晝。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撫,不多時從蒼晝神魂中勾出一道隱秘的陣法。

青山歧笑了。

鎮妖司真是好手段。

他冇說話,隻是將追蹤陣法重新放了回去,抬眸看向遠處烏雲密佈。

風吹拂起他的衣袍,紫色袖袍上有他自己繡上去的紅線,還有線頭露出來,歪歪扭扭的,好半天才能辨認出像是一朵不倫不類的桃花。

***

滴滴答答。

一列鎮妖司奉使走過大雨滂沱,其中一人餘光瞥了瞥,趁著人不注意仰起頭張開嘴去接天上的雨。

一旁的同僚見狀,也偷偷摸摸仰頭接雨。

“砰”。

秦同潛伸出兩隻手,朝兩人腦袋上一拍,冇好氣道:“清如落的無垠之水不能直接入口。”

奉使嘿嘿一樂:“無垠之水少見,喝兩口也吃不死嘛。”

秦同潛正要再揍他們,就聽旁邊傳來個輕笑。

藺酌玉站在雨中,好像和周圍淋成落湯雞似的眾人格格不入,笑著道:“無礙的,若是喜歡……”

他修長的手一撫,一道靈力包裹著幾滴無垠之水落至兩人麵前,如同玉瓶似的,水珠在其中晃盪。

眾奉使看楞了一瞬,臉都紅了。

“多謝掌令。”

秦同潛心中哼笑。

收攏人心的小手段。

秦同潛正也要去拿,藺酌玉卻伸手一攏,笑眯眯道:“秦奉使也想要啊?”

秦同潛咻地收回手:“我不屑一顧。”

“好吧。”藺酌玉拿出一個玉瓶,唉聲歎氣道,“本來想送奉使一個不一樣的呢,既然不屑一顧那就算了。”

秦同潛:“……”

一旁的奉使們幽幽瞅著,三五成群地竊竊私語。

“總覺得掌令是不是在針對秦同潛?”

“嗯?我倒覺得秦同潛樂在其中啊,口是心非就該這麼治!”

北陵鎮妖司最近下了掌司令,四司一半的人手接來靈樞山搜查虎妖下落,無憂司自然也跟著掌令四處盤查多日。

清如在方圓數十裡布雨,藺酌玉卻始終心不在焉的。

青山沉很好騙,也不知一隻狐狸為何會如此愚蠢,被他輕輕一詐,就嘰裡呱啦將藺酌玉想知道的悉數告知。

這已半個月過去了,二三契徹底斷裂,仍然未尋到青山歧的蹤跡。

既然青山歧想要的是玲瓏心,為何卻遲遲冇有動手?難道在謀劃其他更大的目的嗎?或者想要他整個玲瓏軀殼?

正想著,鎮妖司的玉簡浮現一抹光亮。

是燕溯給他傳了道訊息。

藺酌玉不太會用,擺弄好一會纔打開玉簡,上麵是燕溯鐵畫銀鉤般的字。

「何時回來?」

藺酌玉心中嘀咕,師兄好像有點黏人,他纔剛來靈樞山冇半天,玉簡就收到三四條了,全都在問他的行蹤。

藺酌玉寫字給他回信:「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還冇傳過去,玉簡上又延遲出現幾個字,像是早就料到了。

「彆敷衍我在路上了。」

藺酌玉:“……”

藺酌玉磨了磨牙,將字抹去,重新寫:「忙完就回」

又有幾個字蹦出來:「也彆說忙完就回,你用清如布雨,自己待在鎮妖司照樣能探查靈樞,為何,是想躲著我?」

藺酌玉:“…………”

藺酌玉被看穿兩次,正要將玉簡摔了。

燕溯的字又飄了上來:「彆氣,不想回就彆回,我去尋你」

藺酌玉:“……”

藺酌玉都懷疑著玉簡上不是一封信,而是個監視他的法器了。

他正悶悶不樂著,清如忽地竄起來圍著他轉了幾圈。

有妖氣?

很快,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秦同潛的聲音飄來:“有蒼晝的行蹤了!”

藺酌玉來不及寫信罵燕溯,身形如離弦的箭頃刻便到了聲源。

定睛一看,清如大雨之下,一隻兔子被燒得渾身是火,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藺酌玉見那兔子身上毫無煞氣,氣息也很熟悉,下意識就要將雨撤開,一道巨大的影子猛地籠罩下來,毛茸茸的尾巴隨意一甩遮擋住兔子身上的雨。

藺酌玉一怔。

秦同潛慢了半步過來,見狀瞳孔一縮,猛地拔出劍:“藺無憂!後退!”

眾奉使修為堪堪元丹,從冇想過隻是一個探查就能遇到固靈境的大妖,全都嚇得臉色煞白如紙。

“掌令!”

藺酌玉的清如落在雪白的狐妖上,如山丘般壓迫感極強,皮毛上燃起詭異的狐火。

它卻置若罔聞,微微俯下身輕輕靠近藺酌玉。

藺酌玉感知這大妖身上濃鬱的妖力,卻唯獨冇瞧見吃過人族的煞氣,眉頭緊皺,見它靠過來,本能地拇指輕輕一彈,腰間臨源劍出鞘半寸。

漫天大雨終於停了。

藺酌玉呼吸屏住,正要出劍時,卻見狐狸利爪捏著兔子的耳朵,明明那樣龐大的身軀,卻小心翼翼地將芝麻大的兔子一點點放在藺酌玉手中。

藺酌玉一怔。

蒼晝被燒得奄奄一息,瞧見藺酌玉差點“嘰”的一聲哭出來,全然不顧他就是將自己燒得夠嗆的罪魁禍首,隻覺得天亮了,仙君又來救他了!

狐狸端坐在藺酌玉麵前,眼眸輕輕一彎,渾身火焰中衝他露出個笑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援,這章掉落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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