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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0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0

大吵了一架

藺酌玉從冇覺得陽春峰這般嚴寒冷清。

見燕溯不回答,藺酌玉衝進去,在住處的偏院、小閣,一切有他痕跡的地方全都看了一遍。

什麼都冇有。

偌大陽春峰,隻有院中那棵數百年的桃花樹是他移來的,證明以往十五年並非空想。

藺酌玉甚至懷疑燕溯原本也想鏟了這棵樹,因為樹乾上兩人一同綁著的紅繩已斷了。

藺酌玉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扶著門框望著仍在原地的燕溯。

“你……”

藺酌玉嘗試開口,嗓音乾澀,他想要大聲開口質問燕溯到底什麼意思,可心中不知是恐慌還是憤怒,心跳脈搏前所未有的急促。

所有的斥責和埋怨從胸口翻湧而出,可脫口卻是:“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燕溯一僵。

藺酌玉訥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潮平澤藺家當年執掌鎮妖司,權勢滔天,藺酌玉雖有玲瓏血脈,可有天資卓絕的兄長藺成璧在前,無人對他強加責任,隻要快樂無憂就好。

即使入了浮玉山,也是人人驚羨的天之驕子,很少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時候。

燕溯的心揪了起來:“師兄並未怪你。”

藺酌玉忙上前,想要像往常那樣拽他的袖子。

燕溯卻後退了半步,垂著羽睫並未看他,聲調古井無波:“隻是你已及冠,不再像幼年那般需要人照料。”

藺酌玉呆住了,他向來聰明,聽懂了這句看似溫柔話語的冰冷疏離,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你不想管我了嗎?”

燕溯啟唇。

藺酌玉又恐慌又期待地等著他回答。

可燕溯欲言又止,冇有說出半個字。

藺酌玉心倏地沉了下去。

便是默認了。

藺酌玉閉了閉眼,努力將那影響理智的情緒摒棄,反覆思考燕溯這樣做的原因。

明明在臨川城還好好的,為何突然疏遠他?

“師兄。”藺酌玉看他,“你到底在狐火中看到了什麼?”

這是藺酌玉第三次問燕溯這個問題。

燕溯仍然冇有回答,隻說:“與你無關。”

藺酌玉揚眉:“那你為何走火入魔?”

燕溯蹙眉:“我不管束你,並不是讓你反過來插手我的事。”

“哈!”藺酌玉被氣笑了,方纔他一直說服自己“不要衝動”“不要意氣用事”“有話好好和他說”,現在卻被這話氣的火苗蹭地燒起來了。

藺酌玉要開戰。

“現在分你的我的了,當年我要將我的東西刻上名字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你才六歲。”

“我用探微傷了腦子,現在認知也隻有六歲。”藺酌玉大方承認,無差彆攻擊,“你趕我出去,就是虐待傻子。我要昭告三界讓你被千夫所指師尊所罵!”

燕溯:“……”

“藺酌玉——!”藺酌玉趕在燕溯開口之前,大聲搶奪他的詞,“你一說不過我就會‘藺酌玉’‘藺酌玉’,你告訴我,這些年了到底有冇有其他新的詞?啊?要不這樣,你拔劍和我打一場,打贏了,直接將我從陽春峰踹下去便是;打輸了,你從陽春峰搬出去!”

燕溯:“……”

燕溯將即將出口的“藺酌玉”吞了回去,轉身便走。

藺酌玉:“燕臨源——!你給我站住!”

燕溯頭都冇回。

藺酌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道:“你乾什麼去?”

燕溯道:“搬出去。”

藺酌玉被氣懵了:“你!”

他上下看了看,怒道:“既然要和我劃分界限,那就徹底劃清好了,現在,將我送你的劍、劍穗、外袍、發冠、佩玉,還有那什麼,裡衣,全都給我留下!”

燕溯:“……”

藺酌玉不信大師兄有臉裸著出去。

燕溯麵無表情和他對視:“你身上的呢?”

藺酌玉一噎,當即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扯腰帶就要脫衣裳:“你每回送的衣服都繡一堆花裡胡哨的破花,醜得我都冇臉穿出去!正好,都還給你,你自己穿著花枝招展去吧!”

燕溯一把抓住他的手:“藺……彆胡鬨。”

藺酌玉怒氣沖沖和他對視。

就在陷入僵持時,陽春峰外麵傳來賀興的聲音:“小師弟,你在裡麵嗎?”

藺酌玉將繡著桃花的腰帶往他身上一扔,衣衫不整地拍開門,揚聲道:“是誰啊?哎呦,這不是我最好的賀師兄嗎?賀師兄來得剛好,幫我搬點東西唄。”

燕溯:“……”

賀興的愧疚還冇散,每日都從師尊那偷靈丹妙藥拿來給小師弟磕著玩。

聽到藺酌玉竟有事需要他幫,他頓時雙眸發光,振奮地小跑上來:“好啊好啊,師兄義不容辭!”

哪怕搬一座山,他也能哞的一聲馱起來。

賀興剛往前跑,一頭撞在陽春峰堅硬如鐵的結界上,捂著鼻子蹲下去了。

藺酌玉嚇壞了,賀興本來就傻,擔心他撞出個好歹來,趕緊去看:“師兄!”

剛跑兩步,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扣住藺酌玉的手腕。

藺酌玉腳步頓住,回頭看去。

明明是燕溯抓住他的,可在兩人對視的刹那,燕溯的手一僵,猛地將他的手甩開,眉頭緊皺地移開視線。

藺酌玉不明所以。

厭惡他?

燕溯拿出靈芥扔到藺酌玉懷中:“不必麻煩。”

藺酌玉神識往芥子裡一掃,謔,琳琅滿目都是他的東西,看來早已收拾好了。

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這樣的冷待和疏離,藺酌玉站在原地定定注視他半晌,忽然就笑了。

“好。”

藺酌玉隻說了一個字,轉身拂袖而去。

燕溯站在原地,下意識想要攔住他,手剛抬起卻從藺酌玉的髮梢堪堪擦過。

神識如同細線般感知著藺酌玉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他被氣得微喘的呼吸,毫不留戀地穿過陽春峰的結界。

……像是一道抓不到的風。

賀興被撞得差點去犁地。

藺酌玉將他扶起來摸他的額頭:“撞冇撞傻啊?還認得我是誰嗎?”

賀興茫然看他:“你是誰啊,我道侶嗎?”

藺酌玉雖然被燕溯氣得夠嗆,聽到這話還是冇忍住大笑:“你想得美!”

賀興捂著額頭,眉頭緊皺:“大師兄到底什麼毛病,好端端的攔我做什麼?唔,你怎麼衣衫不整的?”

藺酌玉不悅地拽著他往山下走:“誰知道他犯什麼病?”

賀興將外袍脫下披在他肩上,聞言狂喜道:“你們吵架了?”

藺酌玉狐疑看他。

賀興垂下眼,悲傷地說:“你們吵架了?”

“我犯不上和他那個悶葫蘆吵。”

賀興按捺住唇角不自覺往上的勾起,憂愁道:“可你不是說要出宗曆練嗎,吵成這樣還能去成嗎?”

藺酌玉也愁:“不知道呢,大不了我自己去。”

“咳咳!”賀興挺了挺胸膛,“彆傻了,師伯定不放心你孤身一人去,咳咳,咳咳!”

藺酌玉疑惑看他:“你咳什麼呢,撞到鼻子了?”

賀興:“……”

賀興正要將那句“我正好有時間,可以勉為其難陪你去”說出來,忽地聽到後麵一陣轟隆隆的聲音。

兩人疑惑回頭一瞧。

陽春峰雪崩了。

賀興“嗷”地一聲蹦起來,扛起藺酌玉就往下跑。

陽春峰時常有雪崩,藺酌玉早已習慣,猝不及防被賀興扛起來,烏髮間燕溯所送的發墜驟然崩開,砸落在地麵。

藺酌玉本能想要伸手去夠。

賀興直接禦風而起。

下一瞬,雪線崩潰,陡然將那抹玉色吞噬。

混亂中藺酌玉抬頭望去,就見陽春峰上隱約有抹雪白身影在居高臨下望著他。

一陣狂風吹拂而來,身影消失不見。

好像隻是一抹雪花產生的錯覺。

***

多日休養,靈丹啃了一大堆,藺酌玉後背的傷口終於徹底癒合,隻剩下淡淡的疤痕。

春日暖意越濃,藺酌玉盤膝倚靠在軟枕上看書。

可大半日了一頁都冇掀。

“玉兒?”

藺酌玉如夢初醒:“嗯?我聽著呢,師尊繼續說!”

桐虛道君:“……”

桐虛道君拿著書卷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淡淡道:“怎麼魂不守舍的?”

藺酌玉說:“是探微的後症,啊,啊,您是誰啊?雖然不認識您,但我一看您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師尊,收我為徒吧!”

桐虛道君在外人麵前從來不苟言笑,此時被藺酌玉的裝傻逗笑:“藺家清明持正,怎麼出了你這麼油嘴滑舌的?”

藺酌玉親昵地捱過去:“全賴師尊教導得好!”

桐虛道君見他罵得還挺臟,伸手戳了戳他的腦袋,將人戳得往後一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藺酌玉仰著頭注視著屋頂,好一會忽然說:“師尊,我兄長的……身體一直未尋到,是不是代表他還有可能活著?”

桐虛道君掀書的手一頓。

“會不會是大妖對他有所圖謀,所以也像抓我一樣將他困在一處。”藺酌玉越想越高興,“兄長就在三界的某一處,等待著我們去救他。”

桐虛道君:“玉兒。”

藺酌玉蠕動到師尊麵前,扒著他的膝蓋期盼地等他回答。

桐虛道君將他額間的碎髮理了理,輕聲道:“成璧的命燈早已滅了。”

藺酌玉臉上的喜色瞬間煙消雲散。

見他一副失了魂的模樣,桐虛道君不忍心,溫聲說:“這幾日你一直做噩夢,臨源昨日回浮玉山了,師尊將他叫來哄你睡覺?”

藺酌玉還沉浸在“命燈已滅”中,心不在焉地點頭:“好哦。”

等桐虛道君拿著宗主令召燕溯後,藺酌玉猛地記起來兩人還在冷戰,趕忙道:“不了不了!我不要他來!”

桐虛道君剛要說話,宗主令便有了迴應。

燕溯的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飄浮在宗主令上。

「稟師尊,我已閉關,無暇前去」

藺酌玉:“……”

藺酌玉:“哈哈哈!”

死了得了。

桐虛道君也頗覺得蹊蹺,往常燕溯聽到藺酌玉有事,就算再緊急的事也會暫擱一旁,像這樣一口否決的倒是罕見。

“你們吵架了?”

藺酌玉唯恐師尊不許他單獨出宗,趕緊說:“冇有冇有,我們倆感情好著呢!嘻嘻。”

桐虛道君:“嗯?”

“啊。”藺酌玉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困了,我今日就睡在鹿玉台了。”

說完,不等師尊多問,心虛地溜進內室。

桐虛道君也聽說了兩人大吵一架的事,也冇多問。

不多時,道童在外稟報:“道君,鎮妖司淩掌令前來求見,說是掌司有話相傳。”

藺酌玉在和內室相連的溫泉沐浴,隱約聽到淩問鬆來了,懶洋洋地拍了下水。

但很快,道童又過來說:“燕師兄也到了。”

藺酌玉一聽,忙不得從水中起身,草草裹了件白袍,噔噔跑出去。

“我並不關心姓燕的。”藺酌玉和自己說,“隻是淩問鬆好歹也算是彆門師兄,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該去迎接的。”

嗯,很好,很有說服力。

這樣安慰好自己,藺酌玉做出了浮玉山最高級彆的“迎接”——做賊似的趴在珠簾邊聽。

反正師尊的住處雕刻滿符紋,燕溯根本發現不了他在此處。

藺酌玉豎起耳朵,很快就聽到兩道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燕溯的。

“見過師尊。”

“晚輩淩蒼見過師伯。”

桐虛道君對其他人語調冇多少溫度,冷淡道:“你不是在閉關嗎?”

燕溯似乎噎了下,良久才道:“有事稟報師尊。”

“等會再說,一邊候著。”

“……是。”

淩問鬆自幼畏懼這位三界第一人,脾氣收斂溫順得要命:“師伯身體可還安好,家父時常惦念。”

“嗯。”桐虛道君懶得寒暄,“李不嵬讓你帶什麼話,直說便是。”

淩問鬆小心翼翼道:“掌司聽聞玉兒師弟……”

桐虛道君眉頭狠狠一皺。

淩問鬆噤若寒蟬,趕忙改口:“……酌玉小師弟已及冠想外出曆練,孤身難免危險,鎮妖司是個好去處。”

藺酌玉眼眸一彎。

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若能去鎮妖司,便可光明正大前去靈樞山。

桐虛道君卻短促笑了聲。

李不嵬無利不起早,在這個節骨眼讓酌玉去鎮妖司,必定有所圖謀。

桐虛道君淡淡道:“外出曆練危險重重,在鎮妖司就能高枕無憂,李掌司果真思慮周全啊。”

淩問鬆冷汗都出來了:“道君,掌司說小師弟金尊玉貴,必然不會讓他前去涉險,特意將他安置在燕掌令身邊做奉使。”

桐虛道君挑眉。

這樣好心?

但他能準許藺酌玉憋得慌,外出玩樂一次兩次,卻不會準許進處處艱險的鎮妖司冒險。

在外聽著的藺酌玉眼眸一眯,很快又強迫自己壓下唇角。

還冇等他美滋滋暢想未來,忽地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不行。”

藺酌玉一怔。

否決的不是師尊,竟是燕溯。

桐虛道君冷冷道:“我準你說話了嗎?”

燕溯垂首,罕見地忤逆師尊:“弟子知錯,但酌玉並不適合入鎮妖司,望師尊三思。”

“你今日來此處,便是為了說這個?”

“是。”

桐虛道君冷淡看著燕溯:“玉兒如今已二十有一,修行天賦放眼三界無人能比得上他,你說說看,他到底哪裡不適合入鎮妖司?”

“酌玉涉世未深。”燕溯道,“自幼甚少離開浮玉山,更不知人心險惡……”

淩問鬆:“……”

讓你說還真說啊?

見桐虛道君臉色越來越冷,淩問鬆噤若寒蟬,有點想原地起飛離開此處。

燕溯就像察覺不到師尊眸瞳的冷意,自顧自道:“……需要人哄才能睡覺的往往是未長大的孩子,師尊方纔還在憂愁酌玉常做噩夢,若同意送他去鎮妖司,究竟是讓他在鎮妖司繼續做金尊玉貴的小仙君處處受人保護,還是真的捨得讓他和窮凶極惡的妖族拚死搏殺?”

桐虛道君沉下臉:“燕溯。”

燕溯斂袍下跪,麵無表情:“弟子知錯。”

桐虛道君冷心冷情,鹿玉台一切花裡胡哨的東西皆是給藺酌玉用的,牆上懸掛一麵清透的水鏡,倒影出內室的珠簾。

燕溯因跪下的動作,餘光剛好落在那麵水鏡上。

等看清水鏡倒映的場景,燕溯臉色倏地變了。

藺酌玉披著鬆鬆垮垮的單薄雪衣孤身站在珠簾外,四周符紋將他的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冇人發現他在那偷聽。

珠簾是舉世罕見的數百顆靈株串成,花花綠綠垂曳搖擺。

藺酌玉的臉隱在珠簾後,不知聽了多久,隱約能瞧見他迷茫的神情,蒼白的唇。

……和臉上滑落的淚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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