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VIP]
孤爪研磨看見立花雪兔垂頭喪氣地回來, 不用問也知道結果了。
“成年人的愛情就是要考慮很多東西的啊。”孤爪研磨對他說。
“可惡,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說通的。”立花雪兔握了握拳,“可是他突然被他的助理叫走了。”
孤爪研磨垂了垂眸, 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也許是因為——”
立花雪兔接過來一看,是網上的一個帖子:
【都看了排球全明星表演賽嗎?佐久早聖臣和琥珀川流, 請給我一個他們之間準確的關係。。。】
休息室裡, 助理也把手機遞給琥珀川流,疲憊地揉了揉臉:“琥珀川哥你先看看, 我們再想辦法怎麼處理吧。”
琥珀川流疑惑地接過了手機。
說著【請給我一個他們之間準確的關係】的博主, 放出了十幾張從直播裡剪出來的GIF。他大致掃了一眼, 全是自己和佐久早聖臣之間的小動作。
第一張就是宮侑撲過來、他一下冇站穩,佐久早聖臣伸手攬住他的腰。當時佐久早聖臣很快就鬆手了,但在這裡卻被慢速處理了,兩個人的身體非常緊密地貼在一起。
第二張是佐久早聖臣伸手拿走他的能量膠。這種容易破壞胃粘膜的東西在家裡是被完全禁止的,佐久早聖臣繳掉之後,沉著臉搖了搖頭, 開了一瓶水遞給他。
比較有意義的隻有這兩張, 其餘的就是所謂的眼神、對視、說話,琥珀川流很熟悉這種CP向的剪輯技巧,用這樣的方式, 他和場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能剪出八百張所謂的「糖點」。
“誰乾的?”琥珀川流問。
“不是八卦記者也不是營銷號工作室, 是一個競技體育的投稿bot。”助理說。
“這種不就是營銷號嗎。”琥珀川流皺著眉說。
“營不營銷的現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助理頓了頓,“……這條爆了, 你和佐久早哥現在都掛在熱一。”
琥珀川流:“……”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評論區和轉發區。
【神經啊能不能停止, 冇看過比賽嗎隊友之間這樣很正常吧。】
【隻知道這隻琥珀小貓今天在不熟悉的領域表現也很亮眼,琥珀小貓辛苦了,我先抱走了。】
【說冇看過比賽的是冇看過佐久早吧,V.LEAGUE最嚴重的潔癖,0個人可以靠近他30厘米的半徑範圍內,站在50厘米內有概率被粘毛器攻擊。】
【臥槽我有點嗑到了,他倆長得就好配啊!】
【他們兩個的夾塞進攻有點說法的,太默契了,私下練過嗎?】
【小流前幾天剛在黑狼隊參加了活動,私下練過很正常,不要揣測了好嗎,他就是會為了工作認真練習的人。】
【我求求了某些運動員想贅的心偷偷藏不住了吧。】
【明明是年下還板著臉管年上,誰來與我細品之。】
【搞笑的吧,誰把這種帖子轉出來的,這不就是正常舉止嗎!】
【如果看一眼也要特意剪出來,場上這群男運動員就冇一個清白的了吧!】
【誰贅誰啊???佐久早天照隊國家運動員,我請問呢,誰贅誰啊???】
【演員粉絲瘋了吧,配不上的另有其人。】
【馬上都要打世界盃了能彆搞選手心態了嗎!】
【搞心態?笑死我了,難道是我們小流逼著他摟腰的?也是我們小流逼著他搶能量膠的?他自己眼神就冇多清白吧還在這洗呢,國家隊運動員就免死金牌了啊?我也冇見你們拿一塊真金牌啊,讓我們來問問波蘭隊意大利隊巴西隊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佐久早無妄之災吧扶了一把還反倒被訛上了。】
【佐久早運動健康學拿了A+,好心提醒你們有胃病不能吃能量膠,演員和演員粉絲能不能有點感恩之心?臥槽你們咋不病死呢。】
【我們家孩子真的隻會打排球,你們不要再加戲了蹭熱度了好嗎,演上癮了就回去演戲,彆謔謔我們體育圈了。】
【笑死人了我們頂流演員需要你們這點熱度?給你們整個排球協會一點麵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兩家粉絲打成一鍋粥了我先趁亂喝了吧。】
【喜歡冇必要在一起,討厭就結婚。】
琥珀川流:“………………”
最初幾秒,螢幕上的文字是模糊的,無法理解它們的具體意義。
血液彷彿從肢體末梢迴流,身體漸漸變得冰冷。周遭的聲音驟然退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於警笛呼嘯的、高頻的耳鳴。
《週刊文春》曾經寫過,琥珀川流在演藝圈中是「溫室裡的優等生」。他用最認真的態度對待每一個工作,二十年來從未見識過差評與惡評。想也知道一個人即使再完美也不可能令所有人喜愛,所以唯一的解釋隻有,那些爭議在被他看見之前,就已經被人處理掉了。
執行得非常迅速、乾淨、冷靜。
唯有業內最權威的事務所之一,Joy's Entertainment有如此雷霆手段。
二階堂女士說得其實冇錯。
她確實將他保護得太好了。
但凡換了彆的藝人,看見這種程度的吵架,根本就是笑笑兌水喝的。可是琥珀川流不一樣,他是第一次直麵大規模的爭議,被罵幾句就束手無策了。
更何況,他心裡還有乖乖優等生的道德感在作祟,也不敢正視那些仍然拚命在維護自己的人。
——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在混亂中,琥珀川流下意識地問助理:“……優子阿姨呢?”
“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秘書說她在開會,暫時不方便。”助理回答。
琥珀川流閉了閉眼睛,想到出發之前,二階堂女士對他說,如果發生了什麼——
現在想想,那句話的潛台詞是,一定會發生什麼。她做經紀人的年份比琥珀川流的年齡還大,一早就預料到了情難自禁的兩個人即使有意遮掩,也還是會留下痕跡,因為愛和咳嗽就是藏不住的。
她還說,你自己解決吧,省得我管你們的事還討你嫌。
可是,就算她真的放手了,嬰兒真的能在猛獸環伺的荒野裡奔跑嗎?
下意識地,琥珀川流拿出手機,就要打給二階堂女士。
他知道,自己的電話,她是一定會接的。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回去吧,回到無知覺的狀態,回到溫室裡,做回乖乖的好孩子。
即使在外人看來,那是束縛他的繩索。可是於將要溺死之人來說,那同時也是拯救他的繩索。
另一個聲音卻在說,這是你們本來就要麵對的東西,隻是從計劃中提早了一些。
佐久早聖臣還在場上,他什麼都不知道,而你卻第一個就要放棄他嗎?
琥珀川流:“……”
他低著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接著,他按下了通話鍵。
*
二階堂女士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裡。
她麵前的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著爆炸式增長的輿論數據,每秒鐘都有無數人看見了琥珀川流和佐久早聖臣並列在一起的名字,他們或者劃走,或者分享,或者也選擇了自己的一方陣營參與到激烈的討論中,為之搖旗呐喊,勢要將對立陣營斬於馬下。
“……這世界很奇怪吧,小流。”她望著寂靜的電子螢幕,輕聲說,“你們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卻成為了他們相互攻擊的證據。”
她手邊的手機上,還顯示著助理打來的好幾個未接電話。
她在等待著。
她也相信著。
暴露在荒原中的嬌貴的花無法生長;離家出走的孩子,麵對粗糲廣漠的世界,終究還是會回到她身邊的。
*
“嗨嗨,你在這裡呀,琥珀川!”
琥珀川流一驚,回頭的同時,掛斷了打給黑尾鐵朗的電話。
他看向來人,隻覺得有幾分熟悉,卻想不起來了。也許什麼時候打過一個照麵,但不是在最近這幾次和妖怪世代的吃飯聚會中見到的。
助理立刻站起來:“抱歉,我們暫時有點事,請您……”
“啊——”飯綱掌略有些受傷地喊了一聲,“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是有點情分在的,結果剛剛你選人的時候,竟然選了宮侑都不選我!”
琥珀川流一怔:“你是……”
“我是飯綱呀,以前在井闥山的時候,我們不是同年級的嗎?”飯綱掌說完才反應過來,“什麼,你不記得我了啊?”
“井闥山。”琥珀川流垂了垂眼睛,“抱歉,那時候的事情我有點……”
助理也試圖拯救一下:“不好意思飯綱先生,我們還有點事要商量……”
“我們還都在排球部呢!我還給你托過球的呀!”飯綱掌更受傷了,“奇怪,不對啊,如果你不記得我,那為什麼會記得聖臣?”
“「記得」?”琥珀川流又愣住了。
“???”飯綱掌看著他的表情,感到更混亂了,“我就說之前為什麼你去看黑狼的比賽都不來看我們黃蜂的比賽,所以是因為你不記得我了。可是那你也不該記得聖臣啊,你們不是同一級的,你都冇見過他吧!”
“……”
琥珀川流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不比飯綱掌好,同樣感到非常混亂,急促地大口呼吸了幾下,某些隨著一個破碎的玻璃杯塵封的記憶漸漸清晰了一點,卻仍然如斷斷續續的電視信號,無法拚湊出當年的畫麵。
他在井闥山隻待了很短的時間。
不記得那裡的白熾燈照在樺木地板上的反光,不記得排球砸在地上的聲音,不記得更衣室的氣味。雖然名義上是排球部的一員,但他真正踏足那裡的次數屈指可數。事實上他在僅有的一年時間裡,踏入井闥山學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剛升上二年級的某一天,他時隔大半年,終於再一次去了排球部。
提交他的退部申請書。
第二天,他就轉學了。
“……所以佐久早也是井闥山的。”琥珀川流再次確認了這件事。
“是呀,還有元也,就是剛剛和你一個隊打球的自由人,他們倆都是井闥山的,比我們低一年級,所以你應該都冇有見過,畢竟他們入部的時候,你已經走了嘛。”飯綱掌頓了頓,想起了什麼,又笑著說,“……不過聖臣他倒是記得你喔。”
琥珀川流猛地抬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
“你轉學不是很突然嗎?而且老師同學們都不知道你去哪裡了,簡直就像有人特意封鎖訊息一樣,聖臣那時候到處打聽了你很久,最後也還是放棄了。又過了幾個月,你特彆出演的《巧克力戀人》就火了,哎其實我都是那時候才知道你神出鬼冇的是因為在當藝人啊。我們暑假合宿集訓的時候,整個排球部晚上都一起追你的劇呢啊哈哈哈哈。你說說你說說,聖臣那時候找了你那麼久,冇想到這麼多年之後還真被他找到了,緣分還真是奇妙啊哈哈哈哈——”
飯綱掌笑了半天,尷尬地停下了。
因為琥珀川流冇有在笑。
——琥珀川流記得,那天從醫院回到家裡,自己追著佐久早聖臣問: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告訴我嘛。」
而佐久早聖臣板著臉,冷冷地告訴他,就是從《巧克力戀人》開始的。
琥珀川流:“……”
超級無敵大騙子。他心說。
“……難道他冇有告訴你這些事嗎?”飯綱掌打量著琥珀川流的表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會說了多餘的話吧……”
琥珀川流愣了一會兒,接著低下頭,好像在笑。
“……沒關係。”他搖了搖頭,抬起臉對他說。
輪到飯綱掌完全懵住了,他看向眼前的人,方纔他闖進來的時候,琥珀川流的臉上還是牴觸、低落的,彷彿正在經受著什麼痛苦,而現在那些陰霾已經完全消散了,眉眼彎彎,嘴唇的弧度很好看,整個人看起來更明亮、也更溫暖。
“……沒關係的。”琥珀川流笑著,又說了一遍,“或者說謝謝你,飯綱。”
“原來你在這裡啊。”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們剛剛打完一小局,下一局讓他們輪換吧……怎麼飯綱前輩也在?”
休息室裡的兩個人轉過頭來,同時看著他。
飯綱掌乾笑兩聲:“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乾啥來著的?我隻是想來找老同學寒暄一下,不會給你闖禍了吧哈哈哈,你看這事鬨的。
琥珀川流冇有說話,眼睛裡也帶著笑意,望向他的時候,眼眸彷彿融化的蜜糖。
“怎麼了?”某位超級無敵大騙子看著詭異的兩個人,一陣寒意從脊椎一直爬到了天靈蓋,“你們為什麼都這樣看著我?”
作者有話說:
1、琥珀曾經搜尋過小棗,但是看到大學時期就停了(假定履曆是由近到遠排列的),所以不知道小棗也是井闥山的,他自己出於某些原因也不關注高中賽事。——此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