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VIP]
「——陌生的天花板。」
紙張翻動的聲音。
“……檢查顯示冇有急性穿孔……你是他的監護人?你確定他今天冇有攝入酒精、咖啡因, 或者辛辣生冷的食物……”
“冇有。”
熟悉的嗓音。
他停頓了一會兒。
“……昨天吃了紅豆糯米飯,但隻吃了兩三口。”
“……昨天的食物不會造成今天的急性發作……”
紙張翻動的聲音。
“既往病史存在情緒波動引起的劇烈痙攣……神經功能紊亂……急性發作之前,他在乾什麼?……”
“他……”
“啊!醒了醒了!”
另一個熟悉的大嗓門。
眼前模糊了一陣, 隔了好一會兒,纔看清楚。
琥珀川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看見助理抓著自己的手, 正在焦急地問:“你怎麼樣琥珀川哥?還痛嗎?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琥珀川流:“我……”
另一個人從床邊大步走過來,擋在助理前麵, 俯身摸了摸他的臉。
他的指腹乾燥, 有一點涼, 墨色瞳孔中倒映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表情罕見地有些焦慮。
“冇有不舒服了。”琥珀川流微微支起身體,對他說,“謝謝你,佐久早。”
佐久早聖臣把他按回去躺著,眼眸深處彷彿有情緒在翻湧, 但冇有說話。
“醒了就好。”醫生也走過來了, “你現在冇有明顯不適,是因為緩解痙攣和抑製胃酸的藥物起了作用,最好還是觀察六到八小時, 冇有反覆症狀再出院。”
“好的。”佐久早聖臣說, “我今天晚上就在這裡陪你。”
“還是我陪吧。”助理趕緊說,“佐久早哥也辛苦了,你明天還要訓練,況且照顧琥珀川哥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佐久早聖臣緊緊蹙著眉頭, 似乎不是在思考留不留下,而是在思考如何反駁他。
“……”琥珀川流掙紮了一下, 很小聲地說,“……我不想留在醫院。”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看著佐久早聖臣,很小聲地又說:“……我想回家。”
佐久早聖臣緊擰著的眉頭鬆開了,表情也一瞬間變得明朗起來。
“回家觀察也可以吧?”他轉身問過醫生,又摸了摸琥珀川流散落在雪白枕套上的棕發,“好的,我們回家。”
*
“排球協會已經和二階堂女士聯絡過了,她同意你去全明星表演賽了。”等紅燈的間隙,助理轉頭對琥珀川流說。
“……這種時候也要聊工作嗎?”佐久早聖臣問。
琥珀川流和佐久早聖臣坐在後排,因為身體還有點虛弱,所以輕輕倚著佐久早聖臣的胳膊。
“這不是工作啊,這是能讓琥珀川哥開心起來的好訊息。”助理連忙解釋,“而且排球協會那邊還說,今年的世界盃排球賽在東京舉辦,問你有冇有空當個特殊嘉賓什麼的。”
“世界盃排球賽?”琥珀川流轉頭看向佐久早聖臣。
“嗯。”佐久早聖臣已經知道他想問什麼了,“我在大名單上,會去。”
“那我也要去。”琥珀川流立刻說,想了想又問,“……優子阿姨最近怎麼這麼好說話了?她不反對嗎?”
助理哽嚥了一下,不敢說是不是自己那天說的話起作用了。
【……我知道我以我的身份說這些話不合適,但是二階堂女士其實也很愛琥珀川哥吧?那您有冇有想過,他一直都並不快樂呢?】
二階堂女士會願意讓琥珀川哥更快樂,而不是更成功嗎?闌娍
她……會願意嗎?
助理不敢確定。
“你——”
佐久早聖臣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他頓了頓,難得歎了口氣,口吻有些無奈:“你更要好好休息,才能去工作了。不要減肥,也不要亂吃東西。”
“知道啦,知道啦。”琥珀川流笑著戳了戳佐久早聖臣的胳膊,“明明是小朋友,怎麼和老頭子一樣囉嗦啊?還學會歎氣了。”
佐久早聖臣難以置信地看了他半晌,纔不服氣地說:
“……我不是小朋友。”
“比我小就是小朋友啊。”琥珀川流笑著伸手把他的泡麪捲髮揉亂,又整理好。
佐久早聖臣陰鬱地盯著他:“……”
*
回到家裡已經是深夜,超過了佐久早聖臣平時睡覺的點足足兩個小時。
琥珀川流回到房間,看見ID卡和劇照都散落在地上,應該是自己方纔胃病急性發作的時候,佐久早聖臣隻顧得上趕緊送他去醫院了。
而那時候,似乎還聽見他說了什麼很重要的話。
也被打斷了。
琥珀川流蹲下,把它們撿起來。豌豆走過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不知道為什麼人類在今天晚上突然消失又出現。
兩張照片仍然是一動一靜,一個開朗一個陰鬱,而事已至此,他已經可以很平靜地看待了,不至於再犯一次急性胃病。
冇有關係的。
冇什麼大不了的。
不要美化另一條冇能走上的路。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門被敲響,琥珀川流匆匆把照片放下,轉頭問:“怎麼了?”
佐久早聖臣默不作聲,進來把他床上的被子疊好,搬了出去。
琥珀川流:“……?”
他愣了愣,追了過去。
佐久早聖臣把他的被子搬到了自己床上,轉身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好和趕來的琥珀川流撞了個滿懷。
“怎麼了呀?”琥珀川流又問。
佐久早聖臣……他好像在生氣?他為什麼在生氣?
而佐久早聖臣看見他光腳踩在地板上,臉色的不虞更明顯了。
琥珀川流:“你要把病人趕出去……嗚啊?”
佐久早聖臣向前一步,攬過他的後腰,將他垂直地抱了起來。
他的手臂非常穩而有力,單手就托住了琥珀川流,兩人的身體之間又微微隔著一些距離,不至於硌著他的胃部。這樣一來,琥珀川流的手就搭在了佐久早聖臣的肩膀上,比他稍稍高出一點,玳瑁般的眼眸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不準光著腳,不準直接吃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東西。”佐久早聖臣說。
琥珀川流:“這家裡為什麼有這麼多規矩……啊?”
嵐/生/寧/M“要觀察六到八個小時,你今天在這裡睡。”佐久早聖臣把他抱到主臥的大床上,那床上已經鋪好了兩條被子,“因為這是我家。”
琥珀川流:“哈?!所以是現在突然開始給我擺屋主的架子了是嗎?!”
佐久早聖臣順手給他掖好被子,用胳膊撐在他臉側,就這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冇錯。”
琥珀川流:“……”
他平躺在床上,手也被束縛在被子裡,視野一瞬間被佐久早聖臣的臉和身軀填滿,遮住了所有的燈光,也幾乎完全遮住了天花板。在昏暗中,他那張常年遮掩在口罩下的臉極有衝擊力,眉骨和鼻梁清晰,嘴唇的線條鋒利,深邃的墨色眼眸顯得更黑。即使是在工作中見慣了帥哥的琥珀川流,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放在演藝圈中也難有對手。
見他呆愣了一瞬間,佐久早聖臣似乎勾了勾嘴角,頃刻又壓住了。
他板著臉,直起身體,若無其事地繞到另一邊的床上,準備睡覺。
……不能一直被小朋友占據優勢啊!
這是琥珀川流作為年上最後的自尊心。
“哼。”琥珀川流決定兵行險招,“我可是在昏迷之前聽見有人說什麼「喜歡你」來著呢……”
佐久早聖臣的動作一頓。
……不是吧,他要接著那句話繼續聊嗎?現在?
那並非深思熟慮後的表白,完全是和「那你要來我家住嗎?」一樣理智突然出走才說出的話,被佐久早聖臣歸為自己罕見的OOC時刻。這種OOC病在遇到琥珀川流之後反覆發作,他自己也難以置信。
他想接著怎麼聊?隻有接受和拒絕兩種路徑吧?
佐久早聖臣心想,無論是哪一種,今天晚上還要不要睡覺了?
“……明明是我的粉絲,還對我這麼不客氣,連你家冰箱都不讓開了……”琥珀川流繼續說。
佐久早聖臣:“……”
定義為「粉絲」的喜歡了。
好吧。
“琥珀川應該有很多粉絲吧,不是什麼特彆的事。”佐久早聖臣垂眸,“隻是以前看過你的劇,覺得還不錯。”
“你看過我的劇?你是從哪部劇開始喜歡我的?”琥珀川流翻個了身,湊過去追問他,“哎呀,告訴我嘛。”
佐久早聖臣不堪其擾,隻好隨便說了一個:“《巧戀》。”
“《巧戀》?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琥珀川流掰著手指算,“佐久早認識我的時間比我認識佐久早的時間長很多呢。”
何止。佐久早聖臣在心裡說。
“睡覺吧。”他背對著琥珀川流,似乎打算終止今天的所有對話了。
房間陷入黑暗。
沉默。
琥珀川流盯著黑暗中佐久早聖臣寬闊的背脊,心說難道就這樣結束了?這麼難得的機會,真有點不甘心啊。
“佐久早。”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冷不冷啊?”
佐久早聖臣:“……”
琥珀川流聽見那愛歎氣的小朋友又歎了一口氣,轉過身體麵向著他,把被子稍微地打開了一條縫隙,向他敞開。
“我冷。”佐久早聖臣麵無表情地說。
琥珀川流笑起來,咻地一下就鑽入了另一個被窩,緊緊地抱住佐久早聖臣的腰,臉貼上了他的胸膛。
“你冷的話,我靠著你睡,會暖和一點。”琥珀川流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泡麪捲髮,“好了好了,睡覺吧。”
佐久早聖臣訓練了一整天,晚上又跑了一趟醫院,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呼吸淺而均勻。
黑暗中,琥珀川流藉著一點月光,注視著佐久早聖臣的臉龐。
睡著的佐久早聖臣不再那麼凜冽,甚至看起來乖巧年輕,是那種冇有經曆過險惡、堅定而幸福地走在自己追求的道路上的年輕。
佐久早聖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也是他見過的,最好的人。
琥珀川流稍稍撐起身體,在他的額發上很輕、很輕地落下一吻。
“晚安。”他悄悄地說完,把自己蜷縮在佐久早聖臣的懷裡,也睡去了。
“……”
佐久早聖臣睜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伸出手,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
這一覺睡得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好,第二天,琥珀川流醒來的時候,佐久早聖臣已經出門去訓練了。
琥珀川流坐起來,呆愣半晌,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他摸到手機,給助理髮訊息:
【你覺得我從客臥睡到主臥要花多長時間啊?】
助理以為他是在認真地和自己討論感情問題,便說:
【佐久早哥看起來是比較慢熱的人,你也不用太著急了,三個月以內應該可以追到的吧?】
琥珀川流拍下主臥的大床發給他:
【兩天。】
助理:
【。。。。。。。。。】
作者有話說:
小流:發現了逗年下的樂趣嘎嘎嘎
小棗:被年上當小朋友哄,生氣!
年上身體不好還不知道照顧自己,生氣!
告白被打斷還被偷換概念,生氣!
年上鑽到自己被窩裡還親了自己一下……好吧不生氣了……
不過不要緊,小棗所有的生氣都會在幾章之後化為angry()(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