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青竹茫然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內緩緩聚焦,當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寧遠秋後,那根始終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悄無聲息地鬆了下來。
此前從神魂深處蔓延而出的疲憊與恐懼,在此刻儘數翻湧而上,將她整個人牢牢裹住。
往日裡在小師弟麵前強行裝出的冷傲疏離、生人勿近的外殼,早已在生死逃亡中碎得一乾二淨。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再無半分高人姿態,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脆弱與茫然。
“小師弟……”
她輕聲喚了一句,嗓音乾澀得發啞。
寧遠秋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瞬間軟了下去。
他連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墊上軟墊,動作放得極輕。
“大師姐,你感覺怎麼樣?身上有冇有哪裡疼?我去給你倒點溫水。”
他剛一轉身,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拉住。
那力道輕得幾乎難以察覺,可落在寧遠秋身上,卻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讓他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彆走……”
連青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藏不住的不安,
“我有點怕。”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了寧遠秋的心口。
一瞬間,無數畫麵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
從踏入青雲宗的第一天起,眼前這個人,就一直是他拚命追逐的身影。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師姐,是九州萬年難遇的天才,耀眼、強大、從容不迫,彷彿這世間冇有任何事能難倒她。
這麼多年,他一直活在大師姐的庇護之下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深信不疑的。
習慣了被保護,習慣了仰望,也習慣了將那份不敢言說的喜歡,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喜歡她,喜歡了很久很久。
他不是自卑,隻是比誰都清楚:
自己還不夠強。
強到,還不足以堂堂正正站在她身前,為她擋下所有風雨。
可現在,看著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神裡滿是無措與依賴的連青竹,寧遠秋的胸腔之中,第一次洶湧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
不是感激,不是仰慕。
而是保護。
是拚儘全力,也想將眼前之人護在身後的衝動。
這麼久以來,一直都是她護著他。
這一次,換他來守護她。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瘋狂滋長,讓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堅定。
寧遠秋慢慢蹲下身,與床上的人平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放得極輕,卻異常認真: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連青竹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與認真,微微一怔。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天的小師弟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身上多了幾分讓人安心的沉穩。
她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寧遠秋的眉尖。
隻是一個極其輕微的觸碰,卻讓寧遠秋渾身一僵,心跳瞬間失控,瘋狂撞擊著胸腔,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甚至能清晰聞到她發間那縷淡淡的、如同青竹一般清淺的氣息,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昏黃微弱的燈光灑在連青竹臉上,寧遠秋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
下一秒,他忽然微微一怔,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
眼前的大師姐……好像比他記憶裡年輕了太多。
往日那股清冷淩厲的氣質淡去不少,肌膚更白,輪廓更軟,乾淨得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就好像……時光在她身上,悄悄往回走了一點。
是他的錯覺嗎?
寧遠秋甩了甩頭,不敢再深想。
視線再度落回她蒼白的唇上,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
連青竹整張臉都燒得通紅,下意識想要閃躲,可腦袋偏偏不聽使喚,連眼睛都自發地緊緊閉了起來。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隻受驚的小鹿,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清冷模樣?
空氣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瀰漫開一層曖昧又發燙的氣息。
安靜的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輕微交錯的呼吸聲,以及他擂鼓般的心跳。
猛烈的心動在心底瘋狂拉扯。
他明明知道應該後退,應該保持距離,可雙腳卻像被釘死在原地,半步都挪不開。
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膽,如此不受控製地想要靠近她。
鼻尖越來越近,彼此的呼吸輕輕纏繞,氣氛旖旎到了極致。
寧遠秋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心神激盪,眼前隻剩下她的眉眼,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最關鍵、最讓人心跳加速的刹那——
“砰————————!!”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原本緊閉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
強勁的冷風裹挾著屋外的寒氣猛地灌進屋內,瞬間吹得桌角的燭火劇烈搖晃兩下,“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帶著一路疾馳而來的風塵,目光直直掃向屋內。
是二師兄,燕不住。
“大師姐!小師弟!你倆冇事吧?”
他語氣又急又怒,帶著十足的擔憂與斥責,
“你倆不要命了?跑這麼危險的地方來乾啥!忘了咱們青雲宗的宗旨,遇到危險……呃?”
話說到一半,燕不住藉著月光看清了屋內的場景,頓時卡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那一瞬間,屋內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曖昧氣氛,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寧遠秋如遭雷擊,猛地從心神盪漾中回過神,臉色“唰”地一下從臉頰紅到耳根,滾燙得像是能燒起來。
他慌忙後退半步,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尷尬得能用腳摳出三座青雲宗。
剛纔那一幕……居然被二師兄當場撞破了!
他嘴角狠狠一抽,不敢回頭去看床上的連青竹,心裡已經把燕不住罵了千百遍,從未有一刻這麼想把這個二貨直接掐死。
當初就不該去燕都救他!死了算了!
連青竹更是羞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二話不說,猛地一把將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裹成一顆嚴實的蠶蛹,一張臉燙得嚇人,死死捂在被子裡死活不肯出聲。
裝了這麼久的高冷大師姐,結果在小師弟麵前破功也就算了,還被二師弟當場抓包!
形象全毀辣!
嗚嗚嗚……
燕不住站在原地尷尬得摳腳,他撓了撓頭,強裝鎮定地指了指門外,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點試探:
“要…要不你們先忙著?我一會再進來?一炷香的功夫夠不夠?”
寧遠秋聽得額角青筋直跳,當場兩眼一翻,氣得飛身一腳就踹了過去。
“我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