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師!!”
習道子的驚嚎聲穿透靈堂的沉寂,老葛心頭一緊,當即邁著顫巍巍的老腿,慌不擇路地從靈堂內奔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
下一秒,同樣淒厲的驚呼從他喉嚨裡炸開:
“鬼…鬼啊!!!!”
寧遠秋翻了個白眼,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雖說姑姑以昭告天下之法,幫他徹底洗清了身份上的汙名,可遺留下來的麻煩,卻遠比他想象中要多。
如今但凡認識他的人,見了他這“死而複生”的模樣,無一不把他當成厲鬼。
這境況,實在讓他有些難繃……
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解釋,老葛卻壓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隻見這忠心耿耿的老仆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襬,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與激動:
“少…少爺!您是不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不肯安心離去?您儘管告訴老仆,老仆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替您達成!”
一旁的習道子見狀,頓時想起先前自己還打算跟這小徒弟恩斷義絕,讓他另請高明的混賬話,臉色瞬間又慘白了幾分,腿肚子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晃。
他連忙搶著開口,語氣裡滿是慌亂的辯解:
“徒兒啊!為師方纔那都是氣話,你可千萬千萬彆往心裡去!你是知道的,為師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你,你的事情,為師又豈會真的不管不顧?好孩子,你就安心地去吧!”
習道子心裡怕得要死,嘴上卻依舊下意識地留了三分餘地。
畢竟,他固然怕寧遠秋化作厲鬼來找他算賬,可若是真答應了要去找女帝報仇,那下場恐怕比被厲鬼索命還要淒慘
——那可是大夏女帝啊,都不用動用一根手指頭,說句話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先糊弄過去再說。
畢竟自己這小徒弟向來心思單純,而糊弄人這事兒,他最會糊弄了……
聽著二人這番情真意切的話,寧遠秋心裡除了些許哭笑不得,更多的卻是滿滿的暖意與感動。
他連忙打斷二人的臆想,語氣急切地解釋道:
“師父,老葛,我冇死!女帝陛下那道昭告,是為了幫我洗白身份,故意那麼說的。”
“冇死?!”
老葛猛地一愣,隨即伸出手,在寧遠秋的胳膊、臉頰上反覆摩挲著,直到掌心真切地感受到那溫熱的體溫,這才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呼喊:
“是真的!少爺,您真的還活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習道子也一臉難以置信,他壯著膽子挪到寧遠秋身邊,抬起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砰砰!”
清晰的觸感傳來,確確實實是活生生的人,他這才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地喃喃道:
“還真冇死啊?!”
寧遠秋又翻了個白眼,不過對方畢竟是自己的師父,他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好無奈地笑了笑:
“真的冇死,師父,我活得好好的。”
習道子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可冇過片刻,他又眯起眼睛,圍著寧遠秋轉了兩圈,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響。
他終究是老油條了,一想到寧遠秋不僅活著,還能讓女帝親自為他假傳聖旨洗白身份,眼珠子一轉,立刻就發現了華點。
“小徒兒,你老實交代,你啥時候跟女帝勾搭上了?能讓陛下為了你,公然頒佈假聖旨,這麵子可不小啊。”
寧遠秋嘴角抽了抽,連忙擺手否認:
“冇有冇有!師父您彆瞎想,我這段時間幫監察司辦了些事,這是青龍使當初答應我的回報,跟女帝陛下沒關係。”
他冇打算解釋得太詳細,免得師父又胡思亂想,心裡卻忍不住有些無語:
怎麼不管是誰,都覺得他跟姑姑有什麼特殊關係?
姑姑性子是有些古怪,但本性終究是善良的,她肯出手幫自己一把,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換做是任何一個有困難的人,姑姑應該都不會坐視不理的吧?
“原來如此!”
習道子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隨即重重拍著寧遠秋的肩膀,開懷大笑起來:
“這麼說,以後小徒兒你就能明目張膽地修行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哈哈哈哈……”
寧遠秋在心裡默默吐槽:
什麼叫明目張膽?
師父您這成語用得也太離譜了吧?
不過看著老葛和師父臉上真切的笑容,他也忍不住彎起嘴角,跟著一同笑了起來。
片刻後,激動的情緒稍稍平複,老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對寧遠秋說道:
“少爺您先稍等片刻,我去把靈堂裡這些晦氣東西都收拾了!”
說完,他立刻轉身衝進靈堂,手腳麻利地扯下那些白色的綾羅綢緞,還有供桌上那個寫著“寧遠秋之位”的牌位。
寧遠秋看著老葛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暖意融融。
能有這樣一位真心實意關心自己的長者,何其幸哉?
他搖了搖頭,正準備上前幫忙,一轉頭瞧見還在一旁樂嗬的師父,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事。
他轉過身,對著習道子鄭重地抱拳躬身,神色肅穆地說道:
“師父!徒兒這次回來,除了想回來看看您和老葛之外,其實還有一件要事相求!”
習道子正沉浸在小徒弟死而複生、日後能光耀門楣的喜悅中,見寧遠秋突然變得如此嚴肅,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有些侷促地問道:
“什…什麼事啊?弄得這麼嚴肅。”
寧遠秋沉吟片刻,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徒兒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從涼州逃往雲州的鐵衛軍……”
接著,他便將自己遇到大年等人,以及從他們口中得知的涼州變故、修士作亂、百姓流離失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習道子。
習道子越聽,臉色就愈發蒼白,眼神裡也充滿了疑惑。
小徒兒跟他說這些乾什麼?
涼州生變那是涼州的事,跟他習道子有什麼關係?
他不過是一個破落宗門…哦不對,現在是六級宗門的宗主了!
可就算是六級宗門,青山宗也隻是個空殼子,他自己也不過是個金丹修士,能改變什麼啊?
他不解地看向寧遠秋,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寧遠秋說完後,見師父既冇有主動提出要出手相助,也冇有明確拒絕,一時之間也猜不透師父的心思。
可他心裡清楚,姑姑對他有再造之恩,涼州的變故牽扯到無數無辜修士與百姓。
若想查明這一切的源頭,唯有師父那獨一無二、能對修士起效的卜天大陣,才能兵不血刃地勘破天機。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師父,涼州這場變故牽扯甚廣,波及無數修士,尋常手段根本無從查起,唯有師父您的卜天大陣,方能洞悉根源。”
“女帝陛下於我有再造之恩,我想請師父您出山,助我一同查明涼州變故的緣由,也好報答女帝的恩情!不知師父您是否願意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