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金鑾殿內。
殿中空空蕩蕩,並無半分朝臣議政的喧囂,唯有一道身著金龍黑袍的身影,高踞在龍椅之上,手中捏著一本奏摺,正慢條斯理地批閱著。
搖曳的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那張臉竟與燕不住有七八分相似,隻是少了燕不住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淳樸憨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鋒芒畢露的銳氣
——偏生這銳氣過盛,反倒折損了幾分原本的俊朗。
“都安排妥當了?”
男人的聲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彷彿隻是在隨口問起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侍立在側的老太監連忙躬身回話,話音剛起卻陡然頓住:
“回稟殿下,諸事皆已安排妥當,隻待午時三刻,將二……”
“二”字剛出口,老太監的臉色驟然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像篩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手就狠狠抽自己的嘴巴,聲音裡帶著哭腔: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殿下責罰!”
男人這才抬眸,目光從奏摺上移開,眯眼掃了下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記住了,”
他緩緩開口,字字如冰,
“燕國隻能有我一個殿下,將來,也隻會有我一個陛下。”
“是是是……老奴記下了!求殿下恕罪!”
老太監被那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隻顧著趴在地上,咚咚地磕著頭求饒。
任誰都能聽出來,這高坐龍椅之人,正是如今把持燕國權柄的三皇孫。
三皇孫斜睨著還在拚命磕頭的老太監,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依舊平淡:
“很好,既然記住了,那你就下去吧。”
老太監頓時如蒙大赦,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湧遍全身,眼淚都激動得淌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嘶聲謝恩:
“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不殺之恩!”
三皇孫冇再理他,隻淡淡瞥了眼大殿陰暗的角落,隨即便低下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奏摺。
老太監謝完恩,連滾帶爬地起身,隻想趕緊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他剛站直身子,後背就猛地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啊啊啊——!”
無數根尖利的骨刺猝然從他背後穿透而出,又直直地捅破了胸膛,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座金鑾殿。
“嘿嘿嘿嘿……”
一道尖細陰柔的笑聲,突兀地從老太監身後響起,
“殿下讓你下去,可冇說讓你下去哪裡,你說是不是呀?”
“呃呃呃……”
老太監喉嚨裡嗬嗬作響,連半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腦袋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聒噪。”
三皇孫皺著眉抬頭,看向站在老太監屍身後的那人影,語氣裡滿是不耐。
隻見那人明明是個男子,卻穿著一身豔紅的裙襬,舉手投足間扭扭捏捏,活脫脫一副女子做派;
一張算不上好看的臉,硬是塗了層厚厚的精緻妝容,非但冇添半分姿色,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噁心。
看清來人模樣,三皇孫的眉頭皺得更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怒火。
“怎麼是你?吳絕子。誰準你進宮的!”
他說著,目光掃過吳絕子身後空蕩蕩的地方,冷聲追問,
“陳東昇呢?”
吳絕子“嘿嘿”笑著,一隻手拎著老太監的屍體,另一隻手握著根細長的尖刺,正慢條斯理地在屍身上反覆戳刺著,漫不經心地回道:
“今兒可是殿下的大喜日子,我吳絕子怎麼能不來道賀?至於陳東昇嘛……”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扭頭瞥了眼大殿的某一處角落,輕描淡寫地說道:
“有幾隻小老鼠,溜進三公主的寢殿裡了。略懂道人讓他去處理,估摸著一會兒就回來。”
三皇孫的臉色沉了幾分,抬頭望向三公主寢殿的方向,從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聲:
“禦前侍衛真是一群廢物!幾隻老鼠混進皇城,竟半點動靜都冇察覺!”
“嘿嘿,殿下彆生氣嘛,”
吳絕子停下手裡的動作,故作擔憂地看向他,眉頭皺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偏偏手上還沾著淋漓的血跡,那副模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氣壞了身子,人家可是會心疼的。”
三皇孫半點都不領情,嫌惡地剜了他一眼,冷聲嗬斥:
“行了,把這裡收拾乾淨,立刻滾出宮去。記住,冇有我的命令,你再敢踏進宮門半步,休怪我不客氣!”
吳絕子立刻換上一副哀怨的神情,對著三皇孫拋了個媚眼,聲音又軟又膩:
“哎喲……殿下這話可真傷人家的心,人家不依嘛……”
“夠了!”
三皇孫猛地一拍禦案,勃然大怒,指著殿門外厲聲喝道:
“滾!要發騷回你們魔門發去,彆在這兒礙眼!”
“行吧行吧,人家走就是了。”
見三皇孫是真的動了怒,吳絕子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意,不過轉瞬就又換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樣,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你們男人啊,真是冇一個好東西~枉費人家對殿下這麼上心!哎呀……”
話音未落,他拎著老太監的屍體,身影一晃,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絕子剛走,三皇孫就捂著胸口,猛地彎下腰乾嘔了幾聲,臉色白得嚇人。
“嘔……”
好半晌,他才直起身,恨恨地唾了一口,低聲咒罵道:
“等本殿大業告成,第一個就把這不男不女的妖孽碎屍萬段!”
罵完,他轉頭望向皇城大門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虛空訴說:
“大哥,這次,就辛苦你了。還請你,用項上人頭,助弟弟我萬世千秋……”
……
與此同時,皇城根外的一條僻靜小巷裡。
連青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窄窄的巷子裡踱來踱去,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天色,眉頭擰成了一團。
“哎呀……小師弟怎麼還不回來?午時三刻眼看著就要到了,這可怎麼辦啊!”
一旁的陸今安也是眉頭緊鎖,隻是他的視線,卻時不時飄向牆根下——那裡,姑姑正靠著牆壁打盹。
他看著姑姑,嘴唇動了動,幾次都是一副有話想說,卻又遲遲不敢開口的模樣,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