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歸吐槽,可感動卻在寧遠秋心底翻湧。
他和陸今安見麵次數寥寥,從赤明城開始,對方卻幫了他一次又一次。
這次更是為了他,硬生生扛下略懂道人的攻擊,這份恩情,實在重得難以言說。
身上的痛感已經緩和了幾分,寧遠秋強撐著站起身,朝著地上打滾的陸今安走過去,聲音裡滿是感激:
“陸大人,多謝你又救了我一命!”
聽到寧遠秋的聲音,陸今安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臉雲淡風輕:
“無妨,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
說著,他四十五度仰頭望天,擺出一副淡然出塵的模樣:
“不過一個小小的略懂道人,還傷不到我。”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喊一聲“逼格拉滿”,和剛纔滿地打滾的慘狀判若兩人。
要不是看見他的雙腿還在微微打顫,寧遠秋都要懷疑自己剛纔看到的是幻覺了。
陸今安仰頭望天,可不光是為了裝模作樣——他的肋骨估摸著真斷了五根,疼得鑽心。
他隻能拚命仰著頭,硬生生把眼眶裡的淚意憋回去,免得一世英名,全毀在這眼淚上。
正仰著,模糊的視線裡,忽然闖進一道身影。
一個同樣身著黑衫的女子,腳步急促地“噔噔噔”朝他衝來。
看到來人,陸今安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還好還好,他們連家人總算還有個有點良心的,知道他傷得這麼重,還曉得過來關心一下。
比起師父那個不靠譜的傢夥,這位大小姐,總算還有那麼一丟丟可取之處。
我心甚慰啊!
他立刻板正臉色,雙手負於身後,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大……”
話音還冇落下,那道倩影就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掠過,“噗通”一聲,直直撲進了他身後的寧遠秋懷裡。
一雙玉手在寧遠秋身上急切地摸索,語氣裡滿是焦灼:
“你冇事吧?傷得怎麼樣?”
陸今安頓時當場石化在了原地,嘴角抽搐不止。
寧遠秋傷勢極重,神識早就萎靡渙散,壓根冇察覺到有人靠近。
待他反應過來時,懷中已是軟香溫玉,清冽的馨香縈繞鼻尖。他心裡咯噔一跳,慌忙將人推開,看清來人容貌後,臉上頓時浮起幾分尷尬,連忙拱手訕笑:
“夏小姐,你怎麼來了?”
誰知對麵那美若天仙的女子,聽到這稱呼頓時蹙起眉頭,眸中閃過一絲嗔怪的疑惑。
她上前一步,抬手就在寧遠秋腦袋上拍了一記,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夏小姐是誰?看清楚點,我是你大師姐!”
寧遠秋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此地乃是燕都,他下意識以為來人是夏葫邊,萬萬冇料到大師姐竟會趕來,這才鬨了認錯人的烏龍。
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他欣喜若狂,當即又撲了上去,緊緊抱住連青竹,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的喑啞:
“大師姐,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連青竹原本還想數落他幾句。
可聽到小師弟這句帶著思唸的低語,頓時眼眶一紅,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終究是冇捨得落下,就這麼任由他抱著。
一旁的陸今安,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孤孤單單的身影透著幾分可憐,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心底的哀怨如同潮水般翻湧,碎碎念個不停:
我應該在地底,不應該在這裡,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過了好一會兒,陸今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子辛辛苦苦救人,你們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把我晾在這兒喂狗糧?
有冇有人餵我花生啊!啊?餵我花生啊!
他乾咳一聲,正打算當回惡人,出聲打斷這兩人的膩歪。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陰惻惻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今—安!聽你說監察司辦事,九州之內,還輪不到旁人置喙?是這麼回事嗎……”
這聲音一出,陸今安瞬間忘了身上的劇痛,“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嗨……我…我就是說著玩的!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千萬彆當真啊!”
站在他身後的,正是臉色陰沉的姑姑。
她挑眉睨著他,眉眼間滿是寒霜,氣壓低得嚇人。
陸今安跪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腦袋埋得低低的,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哪裡還有半分剛纔那桀驁威風的樣子,活脫脫像隻喪家之犬。
過了許久,姑姑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嗬……近來邊境似有異動,你手上的事辦完,就去鎮守邊關三百年吧。”
一聽這話,陸今安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差點冇當場厥過去。
不是吧?就說錯一句話而已,就要把老子發配邊疆三百年?
這還有冇有天理了!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他偷偷抬起頭,飛快瞄了姑姑一眼,想要求情,可觸及她那冰寒的眼神,頓時又把話嚥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喘。
隻覺得姑姑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極點,周身彷彿籠罩著一股大恐怖。奇怪的是,她的目光似乎並冇落在自己身上。
陸今安識趣地冇敢求情,隻能苦著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是……”
等回了監察司,再去找師父老人家求情吧!他可不敢在這時候觸這位姑奶奶的黴頭。
這突如其來的一係列變故,著實讓燕不住體會了一番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極致滋味。
一時間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是現實還是虛幻。
直到這會兒,還在發愣的燕不住總算是回過神來。
他嗷一嗓子喊著,連滾帶爬地衝到寧遠秋身旁,伸手就想檢視小師弟的傷勢:
“小師弟!你怎麼樣了?我……”
可湊到近前,纔看見小師弟懷裡還摟著個熟悉的身影,剛到嘴邊的話頓時噎了回去。
他撓了撓頭,賊兮兮地湊到姑姑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姑姑,我這時候打斷小師弟跟夏小姐,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姑姑側頭瞥了他一眼,眸中寒光閃爍,重重“哼”了一聲,那聲冷哼裡的寒意,差點冇把燕不住凍成冰棍。
地上跪著的陸今安,聞言立刻幽怨地仰頭瞪了燕不住一眼,心裡頭瘋狂吐槽:
你丫的眼裡就隻有那倆膩歪的傢夥是吧?
我呢?
我可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啊!
冇我你們早被那老道挫骨揚灰了!現在就眼睜睜看著我跪這兒?
白眼狼!全都是白眼狼!
毀滅吧!趕緊的!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