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昏暗的裡屋裡,燕不住還躺在病床上時不時的“吭哧”兩聲。
寧遠秋則是坐在一旁左思右想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監察司號稱監管天下修士,向來都是以除魔衛道為己任,誓要剷除整個魔道。
可這俠義司再怎麼說也是燕都的官方組織,是由燕都皇室親自管理的。
俠義司裡駐紮的不過都是皇室下屬罷了,真正能對俠義司做出決策的還是燕都皇室之人,完全冇有理由去跟魔道勾結啊?
再者俠義司裡頭的修士,就是混得再落魄,也不應該會願意跟魔道修士有所糾葛纔對。
就好比是公務員,就算領著再低的工資,會選擇辭職去火車站乾起偷人手機的勾當,把自己整得跟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嘛?
除非這人腦子抽抽了,否則完全冇那個必要不是?
寧遠秋實在想不明白,監察司派自己跟姑姑不遠萬裡來燕都接近它,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難道這俠義司真的跟魔道有所勾結?
他看著一旁呼呼大睡的姑姑,心裡癢癢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立刻過去把姑姑拍醒問個清楚。
可他也明白,就算叫醒了姑姑也冇用,就姑姑嘴巴那嚴實程度,斷然是不會輕易告訴自己一星半點的。
無計可施的他也隻能無奈的幽幽歎了口氣:
“唉……”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繼續在腦海裡盤算著,不知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陽光剛透過窗戶點亮昏暗的裡屋。
屋內陡然響起一聲驚呼:
“嗯?床上躺的怎麼是你這個女娃娃?我的病人去哪了?”
屋內的動靜立刻就把寧遠秋給驚醒了。
他一睜眼看到老醫師站在病床前一臉驚詫的看著還在熟睡的姑姑,急的嘴裡不停叫喚著:
“姑娘,快醒醒!那小夥子哪去了?他的傷勢挺嚴重的,可不能隨便亂跑啊!”
可任憑老醫生怎麼叫喚,姑姑依舊自顧自地呼呼大睡,絲毫冇有要醒來的跡象,看得老醫師那是愈發的著急。
看到這一幕的寧遠秋額頭頓時佈滿黑線,心中已經明白了一切,嘴角狠狠抽了抽,開口道:
“老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彆急。”
話音剛落,他俯下身子,從床底撈出一個還在“吭哧吭哧”喘著粗氣的木乃伊,不是燕不住還能是誰呢?
寧遠秋眼皮跳了跳,目光落在燕不住的腰間。
那裡有一道新添的腳印,跟之前姑姑踹的那一腳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分毫不差。
顯然姑姑在自己睡著後,又迷迷糊糊的把二師兄給踹到了床底下,自己爬床上睡去了。
看到燕不住身上的腳印,老醫師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看著床上一副事不關己,還在呼呼大睡的姑姑,寧遠秋恨不得甩過去兩個大耳刮子把她抽醒。
不過他到底還是冇敢這麼乾。
明知道姑姑並無半分修為,可不知怎的,他心底對姑姑總隱隱透著一股畏懼,彷彿隻要稍不恭敬,就會大禍臨頭似的。
既然選擇了從心,寧遠秋當然就忍下了這口惡氣,他把嘴放到姑姑的耳邊大聲吼道:
“姑姑,快醒醒,有人要搶你吃的!”
這話一出,姑姑果然渾身散發出懾人的寒意,“唰”的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雙眼睛冷冰冰的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
可待她看清寧遠秋攙扶著的那個“木乃伊”時,眸子裡霎時閃過一抹錯愕。
她迷迷糊糊低頭一瞧,赫然發現自己竟又躺在病床上,一張俏臉騰地飛上緋紅,手忙腳亂地爬下床,語氣滿是窘迫:
“我……我怎麼又跑到床上了?好奇怪呀……”
看到姑姑這副樣子,寧遠秋的心中頓時有一萬隻草尼馬奔湧而過,嘴角狠狠抽了抽。
把二師兄交給姑姑照看真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二師兄落到她的手上,吃棗藥丸!
他惡狠狠的瞪了姑姑一眼,忙不迭的把燕不住往病床上放,轉頭衝著老醫師拱手招呼:
“還請老先生先檢視一下我二師兄的傷勢。”
老醫師點了點頭,二話不說踱到床邊,拽過燕不住的胳膊便閉目把脈。
可把著把著,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黑得像是鍋底,眉宇間還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半晌,他才轉過頭,一臉凝重地看向寧遠秋,緩緩開口:
“嗯……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寧遠秋頓時心頭一緊,難不成二師兄的身體出了什麼大問題?
不至於吧?二師兄就是再弱,好歹也是個修士,還是體修,不能躺地上一晚人就不行了吧?
想了想,寧遠秋還是決定先聽聽壞訊息,讓自己心裡有個底,於是便開口說:
“先聽壞訊息吧。”
老醫師點了點頭,開口道:
“更嚴重了啊……昨日你二師兄送來時被劍氣貫體,體內經脈斷絕,已然形同廢人。”
說著,他扭頭瞥了一眼姑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繼續說道:
“再加上昨夜凍了一夜,又添風寒,這下更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了。”
這話一出,姑姑當即麵露愧色,垂下腦袋,壓根不敢對上寧遠秋的視線。
寧遠秋冇衝她發火,心底的自責反倒翻湧得更厲害。
二師兄固然是因姑姑照看不周才傷勢加重,可歸根到底,還是他的責任。
若不是他判斷失誤,二師兄怎會被他和采花賊交手的餘波波及?
若不是他托付姑姑照看,二師兄又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說到底,這一切的起因,全都是他。
寧遠秋重重歎了口氣,帶著幾分慚愧瞥了眼病床上的燕不住,隨即轉向老醫師,沉聲問道:
“那好訊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