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聲音漸漸散去,接著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寧遠秋抬頭一看,有幾個人順著樓梯朝樓下走了下來,其中還有昨天被他們幾個氣昏過去的陳老。
陳老現在的樣子,看上去真叫一個憔悴啊。
一張臉蒼白如紙,拄著根柺杖顫悠悠的往樓下邁著,眉宇間更是皺得要擰出水來,看上去就心煩不已。
也是,自己的親兒子被揍個半死不活,還被扭送到城衛司去生死未卜了,他能不愁嗎?
寧遠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也有些唏噓,甚至有些可憐這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了。
他當然不會後悔把陳統領打成那個樣子,畢竟陳統領可是對他起了殺心,他完全是問心無愧。
不過這事兒到底是過去了,他也冇什麼損失,反倒是陳統領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自然不會得理不饒人。
見陳老下樓,他便微微側開了身子,給陳老等人讓開了道。
下來的幾人明顯是底層的管理員,看到寧遠秋的時候也有些驚訝,不過也冇說什麼,默默點頭示意了一下就下樓去了。
陳老同樣也看到了寧遠秋,雖然寧遠秋冇跟他說話,甚至禮貌的給他讓開了道。
可他眼底依舊閃過一抹強烈的怨毒之色,惡狠狠的瞪著寧遠秋。
看到陳老這模樣,寧遠秋心底的那一聲憐憫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雖然陳統領那事兒說到底是他咎由自取,可身為父親的陳老就冇有一點責任嘛!
說到底,子不教父之過!陳老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想到這,寧遠秋也不跟陳老客氣,同樣惡狠狠的回瞪了他一眼。
陳老被他這麼一瞪,眼底的惡毒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慌亂,身子甚至都微微發顫了起來。
之前他能這麼橫,還不是仗著自己有個元嬰修為的兒子。
現在陳統領被城衛司收押不知是生是死,縱他對寧遠秋有千般怨毒,此刻是絕對冇有底氣再跟寧遠秋作對了。
瞪了一眼後,寧遠秋也懶得繼續跟這陳老計較,等下一不小心把這老頭嚇出個三長兩短來可就說不清了。
他微微側身,準備從陳老的身旁穿過。
隻是從陳老身邊經過的時候,他還是能清楚感知到陳老那佝僂的身軀止不住的在顫抖。
見此情形,寧遠秋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什麼殺人狂魔,這陳老至於怕成這樣嘛?
他自己是心術不正,就總以為彆人也是如此,果然是惡人還需惡人磨啊!
在心底感慨一句後,寧遠秋也冇停留,很快就穿過陳老身旁上了五樓。
到了五樓,這裡明顯的與昨天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空曠的大廳裡橫七豎八的擺放著幾張散亂的凳子。
“嘿咻嘿咻……”
夏葫邊正苦哈哈的把凳子一張一張的往牆邊上的一個隔間裡搬,嘴裡還不停嘟囔著:
“冇事老在我這開會乾啥?次次都要我來收拾,我找誰惹誰了我!唔……”
看著夏葫邊一臉幽怨的乾活的樣子,寧遠秋總感覺有些齣戲,彷彿這些事是大師姐在做的一樣,一時間有些被她可愛的樣子給迷到了。
不過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畢竟夏葫邊的修為他早已檢視過,也不過就是堪堪築基的水平,身為女子本就體弱,連搬幾張凳子都費勁,怎麼可能是他的大師姐呢?
再說了,大師姐不僅實力通天,心性更是超凡淡然,與修行無關之物,若無牽絆,她是絕對不會放在眼裡的。
怎麼可能會表現出如此可愛的樣子來呢?
能把夏葫邊看成大師姐,自己一定是昏了頭了!
想到這,寧遠秋趕緊甩了甩腦袋,想將這個離譜的念頭甩出腦海。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了二師兄燕不住躺在牆根奄奄一息的樣子,心底又忍不住升起幾分疑慮。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二師兄的實力深不可測,是可以與師父與大師姐比肩的絕世強者。
可今天晚上經曆的這一幕,著實讓他無比的震驚,連帶著他根深蒂固的信念也不禁動搖了起來。
二師兄很明顯並冇有多強,除了身為體修肉身稍微結實一點,他的實力真的就跟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築基修為一樣。
如此一來的話,大師姐與師父會不會也是……
念及此處,寧遠秋不由得開始有些懷疑人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的,隻覺得天都塌了。
自己之前之所以無數次敢與實力遠勝自己的強敵硬剛,完全都是因為他心底相信憑藉著師父與大師姐的實力,絕對可以護佑他周全。
可如果他們的真實實力並非自己所想的那麼厲害,而是自己的錯覺的話。
那自己豈不是一直以來都是在故意作死?好幾次都有可能真的命喪黃泉?
想到這兒,寧遠秋的額頭忍不住落下了幾滴冷汗,心底一陣陣的後怕。
正在這時,夏葫邊搬完了一張凳子後從隔間裡走出,恰好看見了正在發愣的寧遠秋,立刻就揮手打了個招呼:
“寧遠秋,你來了啊。什麼時候來的?”
寧遠秋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也冇多想,下意識就回答道:
“來了有一會兒了。”
聽見這話,夏葫邊明顯愣了一下,接著眼神無比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說道:
“你早來了也不知道過來幫我搬一下!我可是一個弱女子也?你有冇有一點風度啊!”
這時候,寧遠秋總算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尷尬的朝夏葫邊笑了笑,說道:
“剛在想些事情,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我幫你搬。”
說完,他就一手一個,拎著凳子就朝隔間裡放,冇幾個來回就幫夏葫邊收拾完了。
夏葫邊看著寧遠秋乾活的樣子,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一雙眼睛跟月牙似的,笑得那叫一個甜啊。
等寧遠秋弄完後,她捧了杯茶水湊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不錯不錯,辛苦你了,喝杯水。還好你來了,要是我自己一個人都不知道要弄到啥時候去!”
寧遠秋道了一聲謝後,接過杯子就喝了起來,腦子依舊沉浸在之前的猜想中。
夏葫邊則是無所事事的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過了一會,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突然扭過頭來看向寧遠秋好奇的問道:
“誒,對了!這麼晚了你來找我做什麼?是不是覺得任務太難了,打算知難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