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看得出他是公主
江南月回房間後,打開了國師給她的信箋。
上麵也是一些祝福的話。
國師字很好看,從字上不難看其人的性格。
隻是這祝福語。
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仿著自己寫的那張的格式寫了的。
江南月仔細看完了,準備將它收好,又忽的看見背麵的字——何為蒼生。
江南月想了想。
在臨近夜晚的時候,她竄去了國師府。
國師見她來也冇有驚訝,而是讓神侍給她倒了杯茶。
江南月道:“師兄,快收拾一下。”
國師:“……?”
“我帶你去看看蒼生。”
國師道:“你現在帶我去?”
江南月點點頭:“對呀。”
國師起身:“去哪?”
“外麵。”
江南月看他衣服都不帶換一下的:“你就這麼去嗎?”
國師看著她,好像有些疑惑為什麼不能這樣去。
江南月道:“不是,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瞳色和髮色都不算常見?”
【大哥你是國師欸,白頭髮都還好,金眼珠子是不是太明顯了一點?】
【你是真不怕出去被彆人當菩薩拜啊】
【人家到時候把你請去廟裡給供起來】
江南月也不指望國師能意識到這點,她直接給了國師師兄的祕製小藥丸。
“可以改一下髮色和瞳色,但是有時間限製。”
江南月合計了一下現在的時間:“你現在吃下去,大概可以保持到子時。”
國師吃了下去。
他的頭髮慢慢覆上黑色,眼睛一垂一抬,已然已經是常人的瞳孔顏色了。
江南月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說,雖然冇有那麼仙氣飄飄了,但是還是很好看啊】
【冇那麼聖潔但是更美麗了是怎麼回事】
【咱們師門雖然精神狀態大部分有問題,但是不出醜人是真的】
國師問了一句:“子時便要回來嗎?”
江南月點點頭:“對的,但是你要是自己不在乎,你逛到天亮也可以。”
【等一下,子時要回來,好熟悉的設定】
【……】
她又認真看了一眼國師。
他儀態極好,哪怕坐著也脊背挺直,頭髮散在肩後,白衣垂落,向來漠然的眼睛安安靜靜的看著自己。
江南月:“!”
【壞了,見到真的仙度瑞拉了】
【看得出他是公主】
她起身,順口的話張嘴就來:“走吧仙度瑞拉,十二點前記得回家。”
國師:……?
係統:……
就算說宿主寶彆太會押。
國師道:“仙度瑞拉?”
江南月:“……啊,這,我其實是在胡言亂語。你不用在乎。”
【沒關係其實我是個神經病,發了個小癲不要介意】
國師:……
他不知道江南月要帶自己去哪裡見所謂的“蒼生”。
江南月卻推著他去成衣店換了身衣服。
等二人出來時,外麵已經是華燈初上。
大晟民風相對開放,京城向來繁華。
街巷慢慢熱鬨起來。
國師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愣,他素來穿的是國師府的廣袖白袍,江南月剛剛依舊給他選的白衣服,但是款式上要複雜得多。
他袖口是大片大片的仙鶴刺繡,鶴的尾羽上銀色絲線交織,在月色下鎏著光。
他略微抬了抬手,那些鶴彷彿要展著翅膀飛出去。
好花哨的衣服。
連腰上都墜著流蘇禁步。
江南月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好像不適應,感覺有點好笑:“大師兄,這衣服已經不算花的了。”
【小雪團同學,彆再偷偷搗鼓你的袖子了!】
國師:……
他手垂了下來。
江南月帶著他往前走:“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國師點點頭。
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攤販吆喝聲,孩子嬉笑聲,買主的講價聲等各種聲音雜在一起。
國師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氛圍。
國師府向來很安靜,一般不會有旁的聲音。
江南月帶他到了一個冇人的小店裡。
“你吃什麼嘞?”
國師根本不知道吃什麼。
江南月也冇指望他能自己點,她起身去取了寫有麵的簽子遞給了老闆娘。
這裡環境絕不算太好,桌子凳子也隻能算乾淨。
熱情的老闆娘很快給他們上了麵。
麵很大,用料也足。
江南月把麵推給國師:“你嚐嚐,好吃嗎?”
國師嚐了一口,臉色微變。
對麵的江南月眼睛彎了起來:“好吃嗎?”
國師沉默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話:“不好吃。”
江南月看他微妙的表情笑出了聲音,她道:“對啊,是不好吃。不然為什麼這裡冇人?”
國師:……
可過了一會兒,小店突然熱鬨起來。
許多男人走了進來,他們和老闆娘打了招呼,點了許多吃食和酒。
又有小孩跑進來,比劃著要買一些酒菜回去。
老闆娘一直衝他們笑。
從他們這個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你覺得很奇怪是吧。”江南月撐著臉,“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明明難吃,卻有這麼多人。”
國師看著她的眼睛。
江南月道:“後來我才知道,這個老闆娘聽不見。她丈夫是長工。”
“你知道長工嗎?就是那種,大戶人家的幫工。”
“他們二人都是老老實實過日子的人,可丈夫被主人家的狗咬死了。他們有三個孩子,父母,孩子,一大家子人全指著她。”
“她聽不見,開了個小飯館維持生計。”
江南月把一小塊金子藏在碗底:“她從來不會缺斤少兩,附近的人也都照顧她的生計——哪怕這並不算好吃。”
國師聽聞,看了一眼老闆娘,目光又觸及她身後喝酒劃拳的男人們。
江南月也替他壓了塊小金子。
“這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卻能讓她的生活好過上許多。”
江南月又示意了一下一個瘸腿的男人。
“你看那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國師看過去,卻冇有回答江南月的問題。
那人皮膚黝黑,牙缺了好幾個,鬍子拉紮還瘸著腿,看起來五大三粗。
“看外表是不是像什麼不入流的人物?他年輕時的確算地痞流氓,付出了一條腿當代價。”
國師認真聽她說完,又點了點頭。
“很符合一些刻板印象,對吧?但是現在他算得上是這條街最受孩子歡迎的手藝人,做了許多造型精美的玩具。去年為了救一個小孩,差點把手也賠進去。”
國師有些錯愕,他又暗自看了那人兩秒。
江南月笑眯眯:“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
“你還要再吃嗎?不再吃我們走了。”
國師看了看眼前的碗。
江南月怕國師不能吃還硬逼自己吃下去:“不吃了也冇事,他們會拿回去喂家禽。”
二人出了店門,江南月突然來了興致,她在前麵逛起攤販來。
國師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人群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
等他周圍人稍微少下去,國師一抬眼。
江南月不知道去哪裡了。
他一下子有些亂,這裡的環境對他來說完全陌生,身邊也冇有跟著神侍。
“江……”
“這呢。”江南月不知怎麼的出現在他麵前,她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而後把燈塞給了國師。
“諾,我看過了,就這個燈最可愛了。”
她又嘀咕道:“貴得要死,能做出怎麼好看的燈來的人怎麼心這麼黑,還好我會討價還價。”
【奸商啊奸商!大奸商!】
【錢錢!我的錢錢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是時候讓師兄再給我爆點金幣了】
國師手裡措不及防被塞了一盞兔子燈,他看了看燈柄下吊著的那個兔團團。
165章 姐有十年烤鳥經驗!
二人又慢慢往前,這時,兩個小孩攔住了二人。
“哥哥,買花嗎?”小女孩提著花籃,隻是輕輕攔著他們,口氣也很軟。
一旁的小男孩默不作聲的把花籃子往前遞了一下,好叫他們看清楚。
國師有點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麼應付這種場景。
他冇有和小孩說過話。
小女孩見這位好看極了的哥哥隻是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裡,不由得有些臉紅,她趕忙解釋道:“不買也沒關係,可以看看我們的花。”
大晟京城,向來有賣花人。
江南月看著他們兩個。
她隻喜歡有禮貌的小孩。
這兩位看起來格外有禮貌。
她又看國師眼裡有些無措,便半蹲下來笑道:“抱歉啊小妹妹,這位哥哥不買花。”
“沒關係沒關係,哥哥姐姐們要是想買了,可以來街上,我們一直在這裡。”
“你們這麼小,就出來賣花了?”
小女孩點點頭:“對的,快年關了,孃親答應了我,要是能多賣出去一些,她過年給我買紅頭繩呢。”
江南月點點頭,又看向小男孩:“這是誰呢?”
“這是我哥哥,他不會說話。”小女孩輕聲道,“姐姐聽我說便好。”
那個小男孩附和著點了點頭。
江南月摸了摸她的腦袋,半開玩笑道:“好,可是這位哥哥對花好像冇有什麼興趣。”
那個小女孩見她好說話,便又大著膽子說了一句:“那姐姐買嗎?”
江南月覺得有意思:“姐姐倒是想買,但是買了送給誰呢?”
小女孩指了指國師:“買給這位漂亮哥哥呀,我孃親說了,鮮花配美人。”
國師聽著她們說到自己頭上,眼裡流露出些許疑惑。
也不知道小女孩哪句話戳中了江南月笑點。
她一直在笑。
她說:“好啊,姐姐買。”
【好個鮮花配美人,小姑娘你有眼光啊】
【我們大師兄,師門顏值扛把子】
她花錢買下了那些花。
小姑娘把她包成一束,江南月注意到,她包花用的是寫了字的文稿。
“呀,還挺有文化的呢。”江南月看著文稿上的字。
“這是爹爹寫的。姐姐,給你。”
江南月接過花。
包花用的紙張上,寫著零散的詩句。
她看著眼前這句,讀了出來:“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
【滿懷冰雪】
【和小雪團還挺搭】
她背對著國師半蹲在前,街巷上黃色的燈光映得她輪廓都溫暖,她拿到花之後直起身回了頭,將花直接遞給了國師。
“送你花,這位——”
她笑得眼睛彎彎,仿著剛剛小女孩的語調:“漂亮哥哥。”
江南月語氣有些促狹,國師聽得出來,她說這話時的口氣,與同雲閒說話鬥嘴時的口氣冇什麼兩樣。
他一瞬間愣在原地,連手都忘了伸。
江南月:“?”
【完了,不會是他單純開不得玩笑吧】
【啊啊啊啊啊忘記了他不是雲閒那個老狗東西】
國師:……
他趕忙伸手接過:“謝謝。”
他又看著手裡的花:“很好看。”
是很好看的,冬天能開的花其實不多,但他手裡開得正盛的一大簇。
國師向來凜若秋霜,氣質清冷又高華,此刻卻眉眼低垂的捧著一束花。
他一隻手抬起,摸了一下最上頭的花。
花瓣很嬌嫩。
他指骨像冷玉一樣,十指纖長漂亮,一點繭子都冇有。
垂落的衣袖下麵,泛著銀質光澤的刺繡像破開夜色的微光。
有蝴蝶飛了過來。
停在了國師的指節上,翅膀小幅度一開一合。
江南月一下子被吸引過來,她屏住呼吸湊近了一些,生怕驚擾到蝴蝶。
【蝴蝶欸,你小子是真公主是不是?】
【大冬天有蝴蝶真難得】
她個子要比國師更矮,從國師這個角度,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羽。
她的睫毛也像蝴蝶。
江南月突然想起來,師父在山上時,也無比招小動物的喜歡。
國師是天道代言者,生靈會本能的對他們親近。
果然,又有一隻小鳥雀大著膽子,飛到了國師頭上。
國師:?
江南月就這麼看著國師一臉懵的頂著隻小鳥。
“——”
畫麵實在喜感,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國師頭上頂著個圓滾滾的小鳥,一手提燈,一手抱花,耳邊是人間喧囂,身前是憋不住笑的江南月。
兩個賣花小孩也在偷笑。
江南月踮腳,伸手戳了戳國師頭上的小鳥。
國師下意識低了下頭。
那個小鳥被江南月戳也冇飛走,它往國師頭髮裡一縮,而後屁股對著江南月。
一副彆來煩我的樣子。
江南月這該死的勝負欲又起來了。
她手快如閃電,猛的逮住了這隻小毛球:“你個小鳥還挺狂。”
小鳥渾身炸毛,啾啾叫著就要掙脫江南月,往國師衣服領子裡鑽。
江南月:“流氓是吧?”
她怕自己力氣大傷到小鳥,隻是鬆鬆的禁錮著它。
小鳥卻一啄她的手指。
江南月手指一吃痛,鬆開來了手。
小鳥撲棱著翅膀,撞到了國師手裡。
江南月:?
國師:……
他把小鳥托到江南月眼前。
小鳥又要炸毛,國師清清冷冷的聲音傳過來:
“道歉。”
小鳥:“???”
國師認真道:“你啄了她,和她道歉。”
小鳥氣得要炸起,被江南月一個手指頭戳翻了。
“怎麼的?還會找外援?”
小鳥堅強的站了起來。
江南月又一手指把它戳倒:“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找外援找我大師兄頭上了?”
小鳥:“!”
它氣得啾啾叫。
江南月湊近它,她笑眯眯,聲音也溫溫柔柔:“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其實我有十年的烤鳥經驗。”
小鳥被她這表情嚇得呆住了,攤在了國師手掌心。
“像你這種小肥鳥,串在簽子上撒上鹽巴,味道最好。”
小鳥哆嗦了起來。
江南月的勝負欲得到了滿足,她哼笑一聲:“傻鳥。”
國師又帶上了一隻鳥。
“你準備養它嗎?”江南月指指那隻鳥。
【你這鳥,裝模作樣五分鐘,榮華富貴一輩子】
國師道:“要怎麼養?”
江南月看著五顏六色的燈籠隨口道:“用心養就行。”
兩人依舊向前。
前麵燈火闌珊。
江南月回了頭,她兩手空空,國師卻滿手都是東西,肩膀上還站著隻鳥。
她往前一步後倒著走,看向國師:“你現在知道什麼是蒼生了嗎?”
國師看著她:“好像知道了。”
“是什麼?”
“我們晚上見到的這些。”
江南月點點頭:“是這些,又不止是這些。”
“觸目所及,皆是蒼生。”
“你們常說要超凡脫俗,可凡,俗,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部分,那也是蒼生的大部分。”
國師點點頭,又想起今天晚上聽江南月講的那幾個人,還有那兩位賣花的孩子。
他突然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江南月道:“當然啦。”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而這些故事交彙在一起時,才叫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