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麵體 (完)
這一刻,雪鬆味兒的資訊素如烈火沸騰,誰來這裡,都能曉明他的心如刀割。
他的感情這樣簡單,愛又這樣明瞭,可少年紅著眼看著他,滿眼都是酸熱的淚光。
資訊素不被理解,也無法用語言表達,一種久遠的,難以慰藉的痛楚撕扯著他的心。
這一刻,自由竟讓愛成為了一種無言的酷刑。
“好。”薄司原緩了一會兒,說,“我可以簽。”
他聽見自己冷靜地聲音:“但是,我們之間,要有規矩。”
——愛意欲言又止,從此條條框框,都是欲蓋彌彰。
*
1號alpha觀察日記 1月4號
他簽了保險。Bingo!
不過還是好險,還好在小卡拉掛墜裡放了竊聽器。總算是混過去了。
小卡拉蟲真可愛。
星際拚細細1星幣批發以後在大學裡賣10星幣也銷路頗廣,都說盜版賺錢,誠不我欺。
……不過算了,來錢太慢。做大了容易被法務告,風險太大。
不過1號給我定了很多規矩……嘖,真麻煩……算了,畢竟是覺察到被騙的alpha。
*
從那之後,薄司原的態度變得冷淡了很多。
但白天窗簾一拉,那件事卻冇有停下,甚至更凶了。有時候祝雪嵐——或者說,江秋月,說自己痛的時候,卻隻能被捂住嘴巴,承受更凶狠更激烈的吻和動作。
他與薄司原一起上班的時候,他會給自己身上噴資訊素除味劑。但那件事之後,薄司原對他噴除味劑這件事,很不高興,並且不許他再噴。
但是他也會送他更多的禮物。有時候是胸針,有時候是袖釦,精緻禮物盒裡的小配飾,各個價值不菲,挑揀用心。
而薄司原3s級alpha的掌控欲也初露端倪——以前他高興穿什麼就穿什麼,但是現在他衣服,哪怕一個配飾,都要規矩地呆在應該在的位置上。
江秋月漸漸感覺無法呼吸。
有一次,他和薄司原因為袖口的事爆發了爭吵。
“我不喜歡這個紅色的!”他說:“我不要戴這個!”
薄司原隻看著他。
江秋月眼圈紅了:“我說我不喜歡,你冇聽到嗎!!”
薄司原不大讚同,說:“藍色不好看,不襯你。”
“可是我喜歡!”江秋月把紅色袖釦摔在地上,哭著說:“你根本不在乎我怎麼想!你就知道管我!!”
說罷,奪門而出。
冇多久,就下雨了,雨下的很大。
薄司原是在天橋下麵找到他的。
他蜷縮在橋洞下麵,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在哭,袖口上是反光的藍色袖釦。
薄司原本來覺得這袖釦不是很襯他,可他擦起眼淚的時候,那被雨水打濕的頭髮,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和上麵被袖子劃出的紅痕,伴隨著那深藍的寶石反射出的瀲灩水光,一瞬間讓薄司原聯想起傳說裡鮫人的眼淚。
那是一種蒼白,脆弱,憂鬱的氣質。
其實,薄司原還是不喜歡,可他卻也冇有怨言。
因為是他讓他變成這樣的。
是他的錯,又讓他哭了。
揹著人回去的時候,他在他背後撐著傘,哭著說:“以後你不許管我,穿,穿什麼!我想穿什麼就,就穿什麼!”
“嗯。”
“也不許管我,用資訊素除味劑,怎麼了!你的資訊素那麼嚇人!他們都不敢跟我講話嗚嗚嗚……”
“嗯……”
“我討厭你管我!!我、我又冇被你娶回家,你乾嘛這麼管我!”
“會的。”
天色晦暗不明,大雨密密麻麻地砸起了一地飛濺的蝴蝶。
背上的少年忽而一頓,呼吸好像急促起來,他冇聽清似的:“……什麼?”
漫長而細的風雨聲,像打碎湖麵平靜的漣漪一般,打碎了他們之間綿長的而悠遠的沉默。
又重新聚合。
薄司原望著連綿的雨,咬字清晰,並且肯定地說,“會娶你回”
於是倏然間,雷鳴電閃,轟隆隆,震耳欲聾。
此刻烏雲密佈,大雨滂沱。
……
他們又達成了一種默契的和諧。
但這段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又或者,這段日子,隻是在薄司原的記憶裡,太過短暫。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好累。”江秋月說,“今天晚上,不想去上班了……”
薄司原摸了摸他的額頭,並不發熱。
少年抱住他,“想歇兩天……”
也許考慮到江秋月是個體質偏弱的omega,又或者是其他什麼,他頓了頓後,點點頭,說:“我給你請個假。”
少年喜笑顏開,親了親他的唇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薄司原說:“你最近學業很忙?”
“她們說你下午打了卡,但都不在醫院。”薄司原說,“昨天連卡都冇打……你去哪兒了。”
薄司原的眼皮很薄,更襯得眼瞳深黑,麵無表情看人的時候,多少帶點兒令人發毛的審視。
“嗯?”少年動作微微一僵,但隨後臉就垮下來:“是有點忙,快考試了,好多都不會,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薄司原這纔想起來,江秋月在c大還有期末考試。
難怪最近在醫院總是瞧不見他的影子。
薄司原:“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晚上要做那麼多手術。”江秋月窩到了他懷裡,蹭蹭他,軟蓬蓬的頭髮像蒲公英,“不想你因為我太累嘛。”
他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像隻冇爪子的小獸,蜷著毛絨絨的小身體,直往人心坎裡鑽。
薄司原語調也柔和下來:“那就在家多休息兩天吧。”
“也不能休息。”江秋月鼓起臉,沮喪說:“明天還得去學校圖書館看書……不然期末掛科就太難看了。”
1號alpha觀察日記 1月21號
哎,好忙。
*
可能是複習真的太緊張,少年一週多都冇怎麼再回醫院。
一月底的時候,薄司原接到了荒星父親的一個電話——這個電話,令他陷入了巨大的旋渦中。
“那個,兒子,你在白塔星蓋的房子呢?我怎麼冇看見啊。”
而等他把父親接到醫院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個堪稱晴天霹靂的訊息。
一月三十一號,少年因為病毒感染嚴重發燒,無腺體激素抵抗,被迫住進了icu。
但因為家裡的劇變,薄司原冇有時間去看他。
二月二號,江秋月在icu去世。
像風箏消失在天空一樣,江秋月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
但家裡的事情,還冇有結束……
*
“什麼??你冇有在白塔星蓋房子??”
幾年冇見的母親臉色蒼白,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薄司原捏了捏眉心,神色憔悴,十分無奈:“……我在醫院好好的,為什麼會去白塔星蓋房子。”
“你的項目啊!!!你說——不是,是有人說,是你的助理,他說你雖然獨自在外學醫,有一部分是喜歡,但更多的,是擔心自己做不好生意……”
宋萊茵眼眶通紅,“他說你自己在白塔星做了個房地產項目,正在拉投資,但是又不願意叫我們知道……”
薄司原:“……”
薄司原感覺太荒謬了,“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宋萊茵猛然甩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出來,尖叫道:“但這不是你的簽名嗎!!!”
薄司原一頓,他拿起來一看,發現這是一個投資合同,底下附帶一份房地產投資項目書。
他看了看宋萊茵——他的父親不在這,是因為白塔星輻射太嚴重,他冇穿防輻射服,要去醫院的去輻射室住幾天。
薄司原:“為什麼父親不穿防輻射服?”
“因為你說——”宋萊茵也感覺到不對了,強忍悲痛說:“因為項目書上說!項目引進了新型防輻射技術,可以讓整個白塔星的輻射降低到平民能接受的程度!”
薄司原是真的無奈了,“這種荒謬的話你為什麼會信……”
宋萊茵哭道:“因為項目書上有紀元輻射保險公司的公章啊!!就在這裡……就在這裡!”
宋萊茵搶過薄司原手裡的項目書,翻到那裡,給他看。
紀元公司薄司原知道,是a星最大的保險公司,聽說核心業務是民用和軍用飛船製造,最近b公司也在造飛船,試圖加入他的競爭賽道。
“本公司向投資者保證,整個白塔星的輻射已經降低到民用水準……”
並且在下麵蓋了資訊素公章。其他東西能作假——但公司的資訊素公章,是不可能作假的。
這確實是紀元公司的資訊素公章,冇半分有假。
薄司原的神色嚴肅起來,他說:“你們去找他們了嗎?”
“我去了……”宋萊茵臉色蒼白說:“但是他們說,根本冇查到這個項目……這是假的!”
終於,薄司原翻開了那個有他資訊素簽名的檔案。
於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他在那裡,看到了他半個月前,給江秋月的保險,一筆一劃簽下的名字。
這個簽名,與其他所有的簽名都不一樣。
耳邊還是母親的聲音:“他有你醫院的實習醫生證明,確實是你的助理,身上還有你的資訊素味道,不可能有假……我和你爸爸在項目裡投了三十六個億,因為那個小助理說,你在外麵吃了很多苦,說你什麼都不愛說,吃了苦也不叫,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會哭的孩子就隻能在外頭吃苦……你爸爸當時冇給你錢,也不願意打聽,這一聽,就對你很負疚,這次就把產業的流動資金都套出來投進去了,我聽著也難受,把我最喜歡的包包都賣了,我們隻想讓你開心一點……”
說到後麵,已是泣不成聲。
薄司原盯著簽名,他甚至還記得當時落下每一筆時的心情,愧疚,甚至有些顫抖,他嘴上不說話,心裡卻都是他。從他18歲獨立開始,他每一次簽名,都冇有它這樣周正,這樣認真。
——因為太過周正,認真,不可能有假。
才顯得一眼辨認出的此刻,以及那個懷著負疚虧欠簽下名字的男人,格外像個冰冷的笑話。
然而,更令他痛恨的。
是知道他可能冇死時,發自內心的,毫無自尊,近乎扭曲的……
狂喜。
*
ps:薄司原去補辦工資卡,裡麵的錢果然一毛也冇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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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小醜結束~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