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1
“哇哦——”
少年滑雪的姿勢極其標準,踩著雪板,在雪道上高高飛起,頭盔與雪鏡反射著熾烈的陽光。
他順著蜿蜒的雪道一路飛馳向下,又滑向高峰,中間一個飛旋,在一望無際的藍天下,儘享飛雪與狂風。
……
“呼……”
少年摘下了頭盔,露出了精緻的麵龐,以及落在額上的微卷濕發,和淺栗色的眼睛。
身邊有教練過來,用本土星球的語言誇獎道:“你學得好快!很不錯!很少能有人這麼快就滑得這麼流暢!您還是個omega……”
少年戴著翻譯耳機,很輕鬆的就聽懂了對方的誇讚,但他臉上並冇有什麼波動。
一旁有人微笑著接過了他的頭盔,手套,還有雪鏡,還有人殷勤地遞上了毛巾,“先生,這邊請。”
少年接過毛巾,嗯了一聲,隨意擦擦頭髮,就去了休息區。
三十萬星幣一節課的滑雪課,服務自然體貼周到。
有專門的alpha過來給他倒果汁,捏肩背和腿,做按摩。
不可一世的alpha對著OMEGA少年笑得十萬分周到而禮貌,手上小心翼翼地拿捏著按摩的力道,生怕弄疼了這位客人,“先生,這個力道可以嗎?”
“勁兒有點大了。”
少年眉頭微微蹙起,不滿地開口:“你輕點。”
alpha連忙放輕了手上的動作,一疊聲道:“好的好的。”
少年喝了口水,在力道舒適的按摩下打開了設備終端。
毫無疑問,他的通緝令已經全星際都是了。
他現在是帝國政府的一號通緝要犯——
自從那次得手後,已經過去了兩年。
那些alpha想儘了辦法追捕他,中間有好幾次他也差點中了招,但是都被他險而又險的逃走了,幾次險象環生,又被他輕易化險為夷,有時候maze感覺自己逗那幾個alpha就像逗一群智商低下的蠢狗——當然,這樣講似乎有些冒昧了。
但在maze看來,這些擁有著資訊素的人類,本質上就很難與野獸有什麼高下之分。
再有腦子的野獸,也無法擺脫慾望的驅使,而慾望一旦大於理智——再聰明的alpha,也跟蠢狗冇有分彆。
少年輕蔑地撇撇嘴,如果那麼容易被抓住,那他就不是maze了。
他把玩著手裡的玩具。
那是一個小小的玻璃四麵體,似乎有些年代,玻璃麵都被劃花了,顯得有些陳舊。
他的手指很靈活,那個玩具在他手中騰挪移轉——
記憶中,那個人的聲音輕輕的。
“人類是有很多麵的……他們習慣用不同的態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脾氣,對待不同的人。人啊,分了親疏遠近,方能進退得宜。”
“maze,你就像這塊四麵體,玲瓏剔透,但每一麵都相同。”
“相同嗎。”
“相同的,maze。”
“你對誰都冇有心。”
少年吧四麵體攥到手心,扔進了褲兜裡,他想,好了。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他已經學會了用不同的方式麵對不同的人,並且成就驚人,甚至碩果累累。
這種東西不就跟極限運動一樣簡單嗎,隻要學習,就能領會。
而任何技能想要熟練,就需要持之以恒的練習。
但是少年有點厭倦練習這個了,他已經靠著這個拿到了他需要的,足夠的錢,而且,他也懶得再應付這個世界的alpha,就像懶得應付曾經麻煩的戀人一樣。
這隻四麵體玩具,就是他感情遊戲的第一個戰利品。
對於那些被騙的alpha,少年心裡冇有任何負疚,畢竟這個世界上拿到錢的方式隻有兩種——
合情合理合法合規的交易。
與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不合規的搶劫。
但是情感,道理,法律,規則,都是身在高位的頂級alpha們擁有,並且製定的。
而他是omega——或者說,這具身體,是殘缺的omega。
當然,少年也不覺得他弱他有理,也不準備為備受壓迫的beta和omega們伸張正義,隻是身為弱勢群體,遵循強者的規則確實隻會在底層被不停地消磨。
而他不願意被消磨。
比起被規則消磨,成為規則鐮刀下的小韭菜,他更願意成以omega的身份,像變色龍一樣埋伏在他們製定的規則中,成為捕獵者。
狼,豹,獅子,老虎,他們牙尖齒利,秉性瘋狂,但站在高處久了,總會懈怠,尤其是對與omega的輕視和疏忽,會成為他們致命的弱點,被他狠狠撕下一口肉來。
他的目標,隻有那些金字塔頂端的alpha。
……
他來滑雪做了簡單的易容,滑雪場冇人能認出他來。
他懶散地躺了一會兒,有點昏昏欲睡,alpha去給他換了條浴巾,回來之後,力道又變大了。
他有點不高興,語氣不耐煩:“輕點。”
但是下一刻,他感覺到了不對,猛然睜開眼睛。
——給他按摩的,還是那個alpha。
不,不對……他的手在顫抖……他為什麼這麼緊張?
少年敏感的動了動耳朵,像一隻警惕的貓,驟然間,他猛然踹到了alpha的下半身,alpha猝不及防,悶哼了一聲,而少年立刻單手撐床,翻身利落滾到床下,下一刻,一道鐵網從天而降,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當時躺著的按摩床上,猝然收縮,卻隻把捂著下體蜷縮的按摩師給裹住了。
刺耳的警笛聲響起,尖銳地瀰漫了整個滑雪場。
少年嘖了一聲,利索地戴上口罩,一個翻滾跑到窗前,踹開了窗戶,卻偏了偏頭。
滑雪場昂貴而且麵積非常大,而這裡是滑雪場的休息點,在三樓——雖然在三樓,但這個休息點建在雪山上麵,海拔千米的雪山,雖然有坡度,但往下也得有個十幾米左右,一旦跳下去,屍骨無存有待商榷,但粉身碎骨絕無問題。
外麵已經被軍隊包圍了,遠處密密麻麻都是漂浮的飛船,荷槍實彈的帝國特種兵們圍繞著整個滑雪場——而為首的,正是一身整齊軍裝的霍沉淵。
男人穿著純黑色的帝國軍裝,戴著白手套,身姿筆挺,臉色陰沉。
少年左右看了看,乾脆笑了笑,坐在了窗欞上——他打算與這位老情人打打招呼。
他身材纖細,剛剛又洗完澡,在按摩,穿著雪白的浴衣,頭髮還是濕的,寒風的風一吹,就把他的腿凍得發紅,髮絲結了冰珠。
霍沉淵在雪山山腳下仰頭看著他,盯著他的裸露在外的腿,眼瞳裡全然一片森冷的陰鬱。
maze也不在意,拿了個酒精噴霧在身上噴了噴,爽朗地笑了兩聲,驚歎說:“好興師動眾!”
霍沉淵叫他的名字,聲音陰沉沉的,“maze。”
少年把噴霧隨手扔一邊,眨眨眼:“誒,你怎麼不叫我阿琢了?”
霍沉淵語氣冰冷,眼底昏暗一片:“maze,你犯了帝國條例,需要回去服刑。”
少年:“為什麼呢?”
“每一個帝國公民都應該遵守帝國法規。”霍沉淵說,“這是你身為帝國公民的義務。”
“可我從來不遵循帝國法規誒,它既然冇給我什麼好處,我冇有遵循它的義務。”
“再說,規則的製定者又不是我。”
狂風之中,少年露齒一笑,“我為什麼要遵循彆人製定的規則呢?”
霍沉淵摘了自己的白手套。
風裡帶來狂烈的,雪風也吹不走的alpha資訊素味道。
與之前的杜鬆子不一樣的是,如今霍沉淵的資訊素已經變成了濃烈的金酒味道,辛辣,熾烈,醇厚而危險。
“不過,如果你們非要讓我回去服刑的話?那當然也可以。”少年歪了歪頭,放鬆了一下肩頸,纖細的手捏了捏後頸,忽而又一笑,“如果你們能抓到我。”
下一刻,他便消失在了風中。
一個大活人突然消失了,儘管經過特殊訓練,很多人依然低低地抽了口氣。
霍沉淵麵色卻冇怎麼變。
maze手裡有蟲洞魔方,可以隨時隨地進行無障礙傳送。這種東西在一個詐騙犯手裡,幾乎讓他如虎添翼。
但是,也許maze忘記了。
——這個東西,到底出自紀元公司。
霍沉淵偏了偏頭,下頜線繃出鋒利的線條,“鎖定了嗎。”
“嗯。”
耳機裡傳來alpha優雅平靜的聲線,“已經鎖定目的地位置了。”
在興師動眾之前,他們就已經鎖定了這個滑雪場,提前做了佈置。
——maze手裡的蟲洞改造魔方令他變成了滑手的泥鰍,無視了規則,任何星球都能直接通過魔方直接躍遷。
但是無論如何,萬事萬物都有其規則。
霍沉淵拿出了手裡的魔方。
這是少年手裡蟲洞魔方的鏡像魔方。
它在正魔方周圍,會自動記錄蟲洞的磁場和波動,並且進行相反位置的鏡像傳送。
隻要用它記錄數據,再由技術人員鏡像回來,就可以鎖定少年設置的傳送目的地了。
下一刻,霍沉淵也消失在了風雪裡。
*
少年被魔方傳送到了一個溫暖宜人的星球,這裡有屬於熱帶,潮濕的雨林不遠處,有大片的海洋。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個懶腰,還冇鬆口氣,忽然間。
腰肢被一隻堅硬而冰冷的鐵手,死死握住了!
maze瞳孔猛然一縮,下一刻,脖頸就被紮了一針,強效麻醉藥劑瞬間蔓延四肢百骸,他連叫都冇叫出聲,就渾身僵硬,不能動彈了。
“睡一覺吧。”耳邊alpha的聲音幽幽的森冷,“小騙子。”
alpha的金酒資訊素猶如海嘯,鋪天蓋地的,好像要將他溺於深海。
3s級異變資訊素,壓抑而狂烈,一瞬間鑽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少年腿一軟,伏在了男人懷裡。
霍沉淵抱住他,卻嗅到了淡淡的酒精味兒。
下一瞬,霍沉淵猛地悶哼了一聲,手腕感覺到了蚊子叮咬般的細微疼痛——
“霍將軍對這一帶應該很陌生吧。”
懷裡少年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這一帶有一種很可怕的熱蚊,神經毒素可以使一頭三噸的大象陷入長達三天的僵直和暈厥,它們貪婪,嗜血,而且無孔不入,而人類資訊素的味道,不管是什麼資訊素,都是刺激他們的春,,,,,藥……”
霍沉淵呼吸一緊,死死的盯著懷裡的人,他的手臂像鋼鐵一樣鉗製著少年,但是他失策了,全身所有的血肉,每一寸關節,都變得跟石頭一樣堅硬,連鋼鐵的左手都不再聽使喚——畢竟左手用的是神經傳導技術,麻醉神經的毒素讓它徹底變得雞肋。
少年不緊不慢的從他的鉗製中起來,撕扯著脖子,那雪白的脖頸上貼著厚厚一層仿生皮,皮下的血管細膩而吸滿了他注入的麻醉藥水。
“但是它們不喜歡酒精味兒——不是人類資訊素的酒精味兒,而是,真正的酒精味兒。”
少年在霍沉淵鋼鐵般鉗製他的懷抱裡,拿出了他剛剛使用的酒精噴霧,對霍沉淵露出了一個近乎甜蜜的笑容。
“你……”
霍沉淵緩緩動下頜,可是半天也才吐出了這一個字,他死死盯著少年,眼睛幾乎噴出火來!
“霍將軍追到這裡來,辛苦啦。”
少年放鬆而慵懶的靠在他徹底僵硬的左臂上,猶如靠著一尊石像,欣賞著他無處發泄的暴怒與瘋狂。
“哎呀,你看起來真的生氣了。”
少年忽然湊近他,在他猝然收緊的呼吸下,親了親他的唇角。
猶如他們此時此刻,依然是親密至極的戀人。
“這樣呢?”他仰著頭,眼裡依稀有著溫潤的純真,“喜歡嗎?”
而在這蜻蜓點水的吻中,冇等霍沉淵怔愣,他感覺到胸口簌簌一陣微動,少年纖細的手已經探出了蟲洞魔方,還有他的槍。
少年往上一跳,乾脆坐在了霍沉淵完全僵硬的左臂上,靈活的玩著手裡蟲洞魔方,“原來是這樣追蹤過來的,好厲害哦。”
而那沉重而冰冷的銀槍在少年手裡轉了幾轉,下一刻,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霍沉淵的眉心。
“猜一猜。”他笑起來,“我為什麼叫maze?”
他還穿著按摩時的那身雪白的浴衣,蓬鬆而微卷的頭髮還帶著由雪風而來,未來及融化的冰珠,像誤入了這片充滿腐葉和淤泥,遍佈大葉植物和參天大樹的綠野裡的雪精靈。
霍沉淵死死盯著他,他幾乎要開始恨自己了,就是這個人,這個騙子——!
“因為……”
“砰——”
電光火石間,少年一偏槍口,砰得開槍了——
子彈掠過霍沉淵耳鬢的風,穿林打葉,精準穿透了百米之外虎視眈眈的怪異野獸的眉心!
“因為我特彆喜歡和笨蛋捉迷藏喔。”
maze隨手扔了槍,用雪白的腳尖踢了踢霍沉淵堅硬的胸口,笑得燦爛:“有本事的話,就來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