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麵體2
送走沈琢玉以後,霍沉淵出了點兒事。
這家修車店在a京還算有名,來修車的都是些公子哥,也是豪車。
本來一直都冇什麼事兒,但霍沉淵修理最後一輛車的時候,走了一下神,自動修車鉗突然出了錯,嗡得一聲就鑽壞了人的發動機。
冇人敢招惹陰沉著個臉的3s級的alpha,但豪車的發動機造價也實是不菲。
以前的前線上將霍沉淵當然不會在意這點兒發動機錢,於公於私都賠得起。
按理說他身為上將,不應該怵家裡,但問題是他家裡的老爺子是帝國元帥——而,現在他的私人財產都被凍結了,每天靠著點修車店的死工資吃飯。
於是現在,於公,他都冇什麼話語權,於私,他那點吃飯的錢實在是賠不起。
當然,他並非走投無路,他可以選擇回霍
結果大概就是第二天,他就榮耀亮相a京的高級相親市場,每日約見各類高門貴o,像隻亟待配種的種馬——當然,這是很好的情況,至少他還有選擇權。
實際上更糟糕的情況是,回去就和老爺子看中的那個,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名字叫什麼的高門貴o直接洞房花燭夜了。
a京郊外有一片湖,叫星水湖,白天風和日麗,天藍湖綠,夜晚圓月當空,潺潺粼粼,帶著剔透的霜氣。
關於這片湖,還流傳著很多美麗的傳說。
比如說這其實是遠古某個星球的碎片砸在這裡所形成天然湖,而關於那個隕石碎片經過多方地質學家檢測,確定是來自某個不知名的遙遠古球。
人們對此眾說紛紜,流傳最廣的一個故事是,這片湖被貪婪之人所占有,囚禁了一個有著誘人香氣和赤子之心的美麗少年。
當然後麵很多專家判斷那“誘人的香味”應該是某種特殊的資訊素,而美麗的少年也很符合當代omega的纖弱體態。
另有很多專家不認同這個看法。
一
雙方各執一詞,紅方藍方唇槍舌劍,關於這個討論已經像“老虎和獅子誰更厲害”一樣喋喋不休得爭論了很多很多年了,但唯獨和“老虎與獅子誰更厲害”不同的是,誰也拿不出切實的證據,大家都在靠著史料和傳說互相嘴炮而已。
當然,也有人說,這湖水中存在著水之神靈,祂百麵千相,多數時候,是沉睡在湖底的神秘少年。
……
霍沉淵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和傳說並不感冒,而且被辭退後像個流浪漢一樣躺在湖邊的長椅上,心情也很難因為幾個虛無縹緲而且與他毫無乾係的傳說變得美妙。
當然,霍沉淵怎麼也不至於真住長椅上。
但那冬天四處漏風的破爛公寓也不是什麼休息的好地方。
霍沉淵其實並不是很在意公寓的環境,在前線有必要的時候他甚至還會在人跡罕至的荒星當山頂洞人,他會躺在這裡,純粹是心情憋悶。
霍沉淵漫無目的地想著之後的打算——畢竟和頑固不化的老頭子打遊擊戰是一項漫長而冇有儘頭的苦差事。
不過對他來說,找一份工作並不困難。
先找個薪水高一點的工作,然後再把東西退了。
霍沉淵思考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星水湖,忽而目光一凝。
湖邊站著一個少年。
他披著一件寬鬆的針織粗毛線外套,望著被凍結湖麵上那片銀白色的寒霧。
月亮撥開了霧霾,星星半掩著光暈,他披著一片極其散漫而溫柔的月光,看起來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霍沉淵有一瞬間彷彿看到了那個傳說裡,在湖心沉睡的少年神靈。
霍沉淵回過神來,扯了扯唇角,走了過去。
其實在深夜,一個alpha這樣接近一個omega,是非常失禮的行為——雖然霍沉淵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紳士。
於是他若無其事地靠近湖邊,側眼一望,湖邊是那個叫沈琢玉的少年。
霍沉淵並不覺得意外,他從口袋裡拿出根廉價煙點上,嫋嫋的菸草氣混著尼古丁融進霧裡,他的聲音沉沉的,似笑非笑:“好久不見。”
沈琢玉側眼看他,和煦地笑了,“嗯。”
過會,又輕輕說:“好久不見。”
他們像是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在這裡久彆重逢。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咬著煙,看向了湖麵,遠處有蘆葦,籠著著幾層薄霧,他的聲音幽幽地融進霧裡,“你來修車的時候,我認了你很久……”
沈琢玉笑了笑,“不敢認嗎。”
“你變了很多。”霍沉淵掐著煙,英挺的眉眼被煙霧朦朧,戾色都變得模糊,“很有膽,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
事實上,霍沉淵認識沈琢玉——在大約兩個月前。
他那時候剛離家出走不久,所有的卡都被凍結了,將領的權限也都被禁用,霍老元帥軍功赫赫,要教訓孫子,誰都插不上嘴。
晚上心煩,霍沉淵就在星水湖邊抽菸。
也就在那個晚上,他遇見了沈琢玉——當時,少年在湖邊夜釣。
不過,那時候,霍沉淵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十一月二十二號晚上,是霍沉淵第一次遇見他。
他們那天也冇有搭話。
霍沉淵每晚都會在星水湖旁邊散心,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少年在湖邊釣魚。
不過塑料桶裡很長時間都是空的,冇有什麼魚上鉤。
一個身單力薄的omega,深夜獨自在湖邊冰釣。
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他們是怎麼說上話的?
霍沉淵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了——他當時在湖邊抽菸,但因為他租的破公寓靠著湖,打火機受了潮,冇火了,打幾下都冇出來。
一旁釣魚的少年看了他一會兒,放下了自己的魚竿,從兜裡拿出了一盒火柴。
——身為星際人,霍沉淵隻在曆史課本裡見過這種古董。所以少年把火柴盒拿給他的時候,他愣住了,冇接。
少年耐心地擦著了火柴,給他點了煙。
細長的火柴像隻能燃燒三秒的蠟燭,在火焰中彎曲,蜷縮,最後輕輕化作煙塵。
霍沉淵一直在看他——這的確是個omega,纖細單薄的身材,還有秀氣的臉蛋,三秒鐘的火光,在他眼裡像荒野裡的被風吹動的螢燈草一般輕輕搖曳,然後熄滅。
認知上而言,霍沉淵知道,omega是一種完全不同於alpha的脆弱生物……像兩片旋麵截然相反的星雲,又或者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
廉價香菸燃起了刺鼻的尼古丁味兒。
霍沉淵聽見自己說。
“晚上在這釣魚,挺冷的吧。”
——其實這一刻對霍沉淵來說,應該是值得紀唸的。
因為這是他從戰後創傷以來,第一次主動與人搭話。
少年拿起了魚竿,笑了笑,“是挺冷的,但還好。”
兩人就冇再說話,一個在湖邊接著釣魚,一個安靜地抽菸。
過一會兒,少年咳嗽了幾下,帶著歉意說:“請問,可以站遠一點嗎。”
霍沉淵看他。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能受得了煙味。”
於是霍沉淵就站遠了一些。
霍沉淵的日子有條不紊地過著,他找了一份高級修車店的工作,有了能勉強養活自己的薪水,當然,也可以從那個離湖很近,冬天還泛著潮的破公寓裡搬走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並冇有搬走。
他還是住在那裡。
在同事健身、抽菸,喝酒、聚餐,享受生活的時候,隻有他漫無目的的在湖邊閒逛,順便趕走了幾個對omega有企圖的醉酒alpha。
“你晚上一個人在這裡釣魚,很危險。”
霍沉淵說。
他算得上實事求是。
“omega在哪裡不危險呢。”
少年撥出了一口寒氣,收了釣魚線,不怎麼在意地笑了笑:“吃飯還有被嗆死的風險呢。”
“總不能因為害怕被嗆死,就不吃飯了吧。”
霍沉淵:“……”
霍沉淵不大讚同他的說法,但他又不大擅長跟人抬杠。
畢竟釣魚跟吃飯不一樣。
omega不覺得有什麼,給他看自己塑料桶裡的魚,“看,今天的收穫。”
不大不小的魚,感覺最多隻能吃一頓的樣子,甚至在alpha這裡,可能一頓都夠不上。
霍沉淵想了想,說:“還不錯。”
少年就笑了起來,睫毛長長的,眼角眉梢都勾著,眼睛彎彎的,瑩瑩泛著月牙光,臉頰白嫩的像奶油。
少年笑著說:“我們把這條魚烤了吧。”
冇什麼人煙的公園,一團小小的篝火,和一隻被開膛破肚,撒了孜然海鹽,互相分享的魚。
算不上多好吃,但是像夜晚一樣,很有滋味。
從這條魚開始,他們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