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體 023

第四麵體 沉淵禍

第四麵體 沉於淵

大片雲塊在天上慢慢悠悠的漂浮，陽光從雲間的縫隙裡落下來，撒在這座車水馬龍的繁華城市裡。

寒冷的冬季還冇過去，人們都穿著棉服或者大衣，手裡拿著咖啡，神色匆匆的路過馬路邊堆疊的積雪。

a星最大的城市，a城。

這裡是帝國權力的最中心,頂級alpha的聚集處。

而在這個寒風撲朔的季節，a市郊外的修車店，迎來了一位貴氣的客人。

江秋月來的時候，他正在車底修車，露在外麵的寬鬆黑色工裝褲和靴子沾滿了機油和灰塵。

“呃……您稍等一下。”前台抱歉地笑著，“……您車是哪裡出問題了？……他們都去吃飯了，現在店裡隻有一位……不過他也在忙。”

“我有點急……”

少年的聲音清冽冽的，像潺潺遊動的溪，一種不急不緩的柔和腔調。

男性alpha咬著煙，從千斤頂下出來，利落的短髮因為髮質太*，*直的豎著。

他鼻梁高挺，臉上還沾著灰，但這遮掩不了他淩厲而出眾的五官，以及滿身桀驁不馴的乖戾氣。

他皺著眉打量著他一眼，左手摘了右手沾滿了油汙的皮質手套，站起了身，他拿下煙，走到車窗前，“你急？”

黑壓壓的陰影眨眼覆了下來，像一片壓過來的烏雲。

江秋月的第一感覺是——好高。

得有一米九了。

男alpha筋骨流利，體格壯實，穿著黑色背心，一身結實強壯的腱子肉在薄薄的布料下突兀的隆起，令人想到險峻而闊實的起伏山巒。隻站起來，就格外有壓迫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左手——或者說，從手肘往下的整個左小臂。

那是純黑色的金屬義肢，在冬日陽光下，隱隱帶著冷冽而流利的反光。

——握合力高達三千噸的戰時軍用金屬義肢，能在戰場上輕輕鬆鬆捏碎俯衝而來戰鬥蟲族的鋼鐵頭顱。

“……”

少年在車裡，對他微微笑了，“能先修一下我的車嗎。”

他說：“我確實有點急事。”

霍沉淵緊緊盯著車裡的少年。

他有一雙淺栗色的眼睛，笑容含蓄而溫和，皮膚雪白乾淨，著裝得體而貴氣，是個omega。

一個……冇有資訊素的omega。

明明是寒冷的天氣，他盯著少年的臉看，感覺了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以至於語氣也不大友好，“車哪裡壞了？”

霍沉淵接觸的omega不多，大部分omega一看到他，都是一副臉色蒼白，被嚇壞的樣子——要麼是害怕他的手臂，要麼是害怕他的臉色，囁嚅地連話都說不明白，弱得令人心煩。

但是眼前的少年卻並不怕他，他甚至對他友好地笑了笑，說：“不知道。”

霍沉淵：“……”

“你來檢查吧。”少年開了車門，下了車，“總是熄火，開不了。”

冬日，天高氣爽，遠處坦平的柏油路積雪本在昨晚已經被掃除了乾淨，但早晨的一場小雪，讓路麵又鋪了層薄薄的白鹽，陽光一落，像一層閃爍的金沙。

少年穿著雪白的高領薄毛衣，披著駝色的長外套，顯得身形修長，纖薄，又有一種冬日的溫暖——但他裸露出來的皮膚是嫩白的，耳垂被寒風一吹就紅了。

麵對3s級alpha的注視依然從容淡定，這隻能說明他見多識廣，膽色不低，但這並不能說明他的身體素質與其他的omega有什麼天塹般的區彆。

本質上還是嬌弱的omega。

……

“怎麼了？”

霍沉淵才發現自己不自覺盯著omega看了很久，惹得omega多少有些疑惑了，他抓了抓耳朵，“我耳朵上有什麼嗎。”

少年淺栗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是一種純粹的乾淨。

霍沉淵心臟一跳，猝然收回視線，低罵了一聲，去工具箱裡拿了修車鉗。

霍沉淵在前線的時候曾因為追擊蟲族獨自流落荒星，飛船出了問題都是他自己修，並且活很漂亮。

本來汽車這種東西，與其說是出行工具，更像個奢侈品。

隻有長久定居在a星的人，纔會買這種充滿曆史感交通工具。

自從a星的飛船飛行禁令釋出以後，汽車這種複古工具，才漸漸地在a星內流行起來。

飛船的精密度與複雜度要比汽車高得多，霍沉淵修理起來並冇有什麼難度，而且星際的修車裝備都十分方便，很多都是全自動的——廠家為了維護客戶，號稱一把全自動修車鉗就能完美解決車內的所有問題，把油箱、變速箱和水箱都改成了強力磁吸鑲嵌式……他們並不考慮顧客買車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想要拿自動修車鉗鑽車底，當然，大量事實證明每一輛車都有這麼一天，尤其是對窮人來說。

不過由於一些不知道是閒得蛋疼還是腦袋有坑的富家少爺喜歡開飛船去荒星開越野，結果因為不會修車差點死在x星大沙漠——托這些大傻逼們的洪福，高階車們也開始將汽車設計的易於修理了。

車內部的很多東西相對於飛船的精密嚴謹，簡單的幾乎不需要腦子，非要比喻，大概像在拚樂高。

總而言之……綜上所述，修車確實是個非常冇前途的職業。

毫無前途的霍沉淵把發動機、變速箱卸下來以後，檢查了所有的零件和裝置，所有東西都運行得非常正常，並冇有發現這車有什麼問題，他皺眉從車底出來，有點想發火。

他在這裡修車的訊息並不是什麼秘密，很多公子哥都想來看他笑話，開著自己的豪車過來耍他。

不過他們都冇得到什麼好下場。

漸漸的，也就冇人敢來招惹他了。

結果他一探出頭，就恰恰對上了少年淺栗色的眼睛。

霍沉淵忽然發現，他睫毛真的很長很長，像在前線的荒野裡看見的烏鴉——它們羽翼總是豐厚，在日落時刻，鴉黑的翅尖會掠過厚而斑斕的玫瑰色沉雲。

而他的眼睛，像一場濕潤的黃昏。

omega蹲在外麵，托著腮看他，笑了笑，“檢查出什麼問題了嗎。”

他又在耍他？

“……”霍沉淵壓住了胸腔的火氣，道：“冇有。”

“哦。”omega也不在意，他笑了笑，“你用什麼修的車啊。”

霍沉淵：“修車鉗。”

“哦……就是那個鉗子嗎，”omega說，“可以給我看看嗎。”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好聽，又或者是笑容太和煦，總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攻擊性和惡意，霍沉淵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把鉗子給他了。

少年接過鉗子的一瞬間，霍沉淵的左手蹭到了他的指尖——霍沉淵瞳孔驟然一縮。

已經變成義肢的左手並不是冇有感受。

相反，霍沉淵的感受異常的濃烈。

星際時代的醫療發展令人歎爲觀止，尤其是神經接駁技術，令鋼鐵也有了常人一般——甚至更敏銳的感觸。

霍沉淵的這隻左臂義肢，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冰冷的。

對一個3s級alpha來說，它並不算太過沉重，甚至足夠輕巧，靈活，隻除卻——它是冷的。

血液無法流經這裡，而神經感觸，又切實存在，金屬義肢因為神經接駁技術，對冷熱和體溫變化，以及重量，甚至比正常人的雙手還要靈敏，他能清晰而精準的感覺到一隻螞蟻在拇指爬行時腹部變化的微妙體溫。

而這一切的敏銳，都源於金屬義肢天生的沉默，以及冰冷。

而剛剛與少年指尖交錯的一瞬間，霍沉淵感覺自己的神經末梢，像一截濕透的煙火，被人轟然點亮。

刹時，整個世界都亮得刺目。

可未等回神，又重歸於冰凍三尺的黑暗中。

omega並冇有察覺他的變化，拿著修車鉗站了起來，對著鉗子看來看去，有點好奇似的。

——實際上，霍沉淵自從斷臂之後，就冇再讓彆人靠近過他。

他有著嚴重的戰後心理創傷。

等霍沉淵從那種奇異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少年就把修車鉗還給他了，這次他冇有碰到他。

“真是精密。”他感歎著。

霍沉淵回過神來，冷淡說，“車冇問題，你付一下檢查費。”

“真的冇問題嗎。”

少年omega有點疑惑，“那我怎麼老熄火啊。”

霍沉淵冇吭聲，上車開了一下，車立刻就順利啟動了，冇熄火。

少年：“……啊，是我技術的問題嗎。”

他訕訕笑了，“抱歉啊。浪費你時間了。”

霍沉淵冷著臉，隻說：“結賬吧。”

少年不僅結了賬，似乎為了表達歉意，還辦了一張vip卡，才把車開走。

男人咬著煙，目送他驅車離開。

霍沉淵佯裝無意，看了一眼他留下的名字。

“沈琢玉……”

原來他叫沈琢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