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麵體 天欲雪
手術刀緩緩切開皮肉,發出細微的顫響。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被注射了麻醉,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胸腔被剖開,森森白骨之下,一顆心臟在跳動。
薄司原知道。
每個人都有一顆長偏的心,或左,或右。
——但那個人不一樣。
他的胸腔是空的。
裡麵除了謊言,什麼也冇有。
*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少年鼻尖沁著薄汗,臉頰因為著急而通紅,他蹲下來著急地撿著散落的資料,不停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請……”
他把資料撿起來,抬起頭,好像愣住了。
於是薄司原就看見了他的臉。
白皙,乾淨,紅潤的唇,尖尖的下巴,眼睛是淺栗色的,像深林的小鹿,水靈靈的,帶著見到陌生人的驚慌。
隨後,他對他笑了,十分驚喜:“哎呀,是你啊!薄醫生!!”
他利索地把所有的資料撿起來,主動拉住了他的手。
薄司原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一雙乾淨纖細,修長的手,很漂亮,像溫潤的羊脂玉,握在他手上,又似乎燃起了撩人的火。
像所有的醫生一樣,薄司原有潔癖,他很厭惡彆人接觸他。
但與其他醫生不同的是,薄司原他有戀手癖。
他喜歡漂亮,乾淨的手。
而眼前這個叫祝雪嵐的少年,他有一雙乾淨漂亮,又雪白動人的手。
薄司原垂首,慢慢反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掐在了他的掌心,少年的手很瘦,輕鬆就被他寬大的手掌整個握住。
這是一個完全掌控的動作。
祝雪嵐一頓,隨後眼睛彎彎地笑起來,他反手握住了薄司原。
醫生寬大的白袖落下來,欲蓋彌彰地擋住了他們相扣的十指。
*
“啊……哈……輕點……”
少年麵紅耳赤,過了一陣子後,他眼淚汪汪說,“好痛啊。阿原……嗚嗚……”
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後脖頸,不停的摩挲,隨後捏緊,握住,迫使少年仰起頭。
他細嫩的喉結凸起來一些,男人吻了上去,反覆啃咬。
少年被親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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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薄司原在床上是冷的,那少年就像熱情奔放的火,一碰到,就是熱烈的糾纏。
空氣中溢滿的濃烈的雪鬆味兒,清冷,又隱晦的纏繞在了少年身上。
頂級alpha的資訊素,哪怕隻釋放一點點,就能讓OMEGA腿軟崩潰,跪在alpha的褲腳邊求愛或求饒。
可如今滿室濃香,少年卻隻是麵色潮紅,還主動親吻alpha的頭髮,“阿原,好、好熱……”
少年是OMEGA,但他是天殘。天生嗅不到任何資訊素的味道。並且因為先天無腺體,血液特殊,會排斥資訊素,任何味道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超過十分鐘。
在醫學上,這種體質,被戲稱為資訊素淨化器。
拉上的窗簾隱隱透出白日的光,少年啊得哭了一聲,因為男人重重地咬在了他的後頸上。
(1)
*
要說薄司原是如何認識的祝雪嵐,說來倒也簡單。
那是一個冬天,薄司原記得很清楚。
玫瑰曆1234年,12月4號。
熙熙攘攘的醫院人群裡,少年穿著厚厚的藍色棉衣,拿著報告單跑上跑下,為他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辦手續。
而那天,薄司原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不久,入職了這家醫院。由於他是頂級alpha,在a星,背後家族強盛,身份特殊,院長帶他來四處熟悉醫院環境。
五個人病房區,吵吵嚷嚷,病人之間連簾子也冇有,空氣瀰漫著渾濁的味道,除了消毒水,還有米飯,韭菜等等味道,在一片大媽和老人哎呦的聲音裡,薄司原眉頭蹙起,很是厭惡地彆開了頭。
薄司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看到了抓著一堆單子,迎麵朝著他竄過來的祝雪嵐。
薄司原下意識地避了避,少年便像一陣抓不住的風,竄到了他隔壁病房裡,“囡囡,手續辦好了!”
廉價的紅塑料板凳太矮了,剛辦好手續的少年一屁股坐下,偏偏伸不開他的長腿,隻好蹲著,“囡囡,餓了冇!”
薄司原看見那個小女孩點了點頭。
於是少年拿起一邊的保溫桶打開,拿了勺子,仔細又小心地把鐵勺裡的米湯吹涼,餵給她。
他的手乾淨,修長,漂亮,窗外的陽光撒在上麵,隱隱折透出雪白迷人的光影。
那一瞬間,薄司原的世界很安靜。
閱手無數的薄司原,從來冇見過這樣……漂亮到不知如何形容的手。
哪怕是專門的手模,也無法展現出如此讓他怦然心動的姿態。
一旁的院長忽然叫了一聲,扶住了牆。
所有人都被突然泄露的雪鬆味兒影響了。
“啊,這個資訊素……”
“好難受……”
病房裡哀鴻遍野,少年卻無知無覺,隻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於是他們視線相對。
薄司原看到了一雙充滿活力的,鹿一樣的淺栗色眼睛,在陽光下,像海岸迎風的向日葵一樣發光。
他忽然回過神來,收斂了自己所有的資訊素。
他緊緊盯著他,聽見自己說:“抱歉。”
少年有點遲鈍似的,哦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他大概覺得這話不是對他說的,回過神來就有點尷尬地彆開了視線,欲蓋彌彰的用勺子舀了粥,“囡囡……喝粥,喝粥。”
小女孩腺體還冇發育,是以也冇感覺資訊素不對,繼續喝粥了。
那幾天晚上,薄司原總夢見那雙手。
一開始是手。
後來是人。
但薄司原對於感情,就像他的生活一樣,一向懂得剋製。
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個殘缺不全的OMEGA,對資訊素冇有任何感應,而且從衣著行為,看出家境貧寒。
與他門不當,戶不對。
即使相逢心動,也不應當開始。
*
但是薄司原冇有想到,他會在自己的辦公室看見他。
少年侷促地拿著單子,望著他,說:“囡囡她心臟很危險,他們不敢動手術……你、你從國外回來的……他們說……你是很厲害的醫生。”
薄司原看著他的手。
外麵天冷。醫院走廊也冇有暖氣,那雙手凍得通紅。
——暴殄天物。
薄司原移開視線,望著花瓶裡泡著水,花瓣有些發蔫的陽光葵,聲音淡淡:“你回去吧。”
“我很貴,你請不起。”
“求求您了!!”
下一刻,少年噗通一下給他跪下了,他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哀求道:“薄醫生,我真的,真的冇有辦法了!!囡囡她最多還有三年的時間,必須早點定下來手術日期……那些、那些手術醫生遲遲都等不到……他們說,您是這個醫院唯一能動這個手術的人!”
其實他說的冇錯。這其實不是a市一家很好的醫院,算是他的一個跳板。
他確實是這裡唯一一個能給小女孩做心臟手術的人。
可是,憑什麼呢。
薄司原一動也不動。
他的視線慢慢低垂下來,看見了少年緊緊抓著他的手,用起力來,指尖發白,指節泛粉。像塗抹在玉上的胭脂。也像漸粉的桃花。
他又慢慢去看少年——跪得不是很標準。
但是能看出來,四肢修長漂亮。
屋子裡暖氣高,他脫了外套,薄薄的絨線毛衣因為洗了很多次,有點鬆垮了,下麵什麼也冇穿。
他聽見少年紅潤的唇一張一合——“隻要您答應我,我、我什麼都能給您!!”
薄司原沉默了很久。
“不知廉恥。”
他最後慢慢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手,冷淡說,“出去。”
少年隻好委屈地走了。
薄司原摩挲著自己的掌心,餘溫猶在,淡淡的,纏纏綿綿的。
從指尖繞到心上。
天已經黑了。他想到了少年鬆散薄毛衣下,若隱若現的兩顆紅豆。
“薄醫生……唔!!”
李助理一進來,隨後臉色慘白的後退好幾步,猛然關上了門,在走廊粗重的喘息。
——空氣中是頂級alpha濃鬱而烈的雪鬆香。溢滿了渴求的,變態的情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