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番外 二合一
搬到H市數年, 鬆茸已經漸漸習慣了這裡濕潤多雨的天氣。
他們現在住的彆墅,鄰居因生意週轉問題出售了房產,不久後, 對麵又搬來一對關係看起來有些特彆的新鄰居, 鬆茸冇有偷窺的意思,那位略顯發福的中年男士每月回來兩三次,大部分時間,隻有那位名叫肖雨前的年輕男子獨自居住。
剛來H市時,鬆茸也曾經曆過一段不適應的日子,後來, 他在小區附近開了間寵物幼兒園,心相印和小新都擁有了眾多新朋友,他也結識了很多“寶爸寶媽”, 定期舉辦寵物活動,忙得飛起, 有時候裴櫟都到家了, 他還在外麵野——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工作。
因為同是養狗的人, 肖雨前近來與他話題漸多,時常過來串門。
此刻,肖雨前暗暗打量著屋內極具格調的裝潢,對比自己住的那套被老男人按照浮誇“土豪風”裝修的房子,這裡隨意一盞吊燈、一張沙發都透著不凡品味,出自藝術家之手, 這些軟裝的價值,加起來恐怕不比彆墅本身便宜多少,如果能和鬆茸換換……讓他年薪百億青春永駐美男環繞他也願意啊。
鬆茸心不在焉地聽著肖雨前第無數次誇獎他家的裝修,悄悄摸出手機瞥了一眼, 半小時前,裴櫟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喜歡的那家可露麗專賣店的包裝盒,他最喜歡抹茶和檸檬口味,不知那人買對了冇有。
估算著時間,裴櫟差不多該到家了,鬆茸就對一旁的阿姨輕聲說:“這茶有點涼了,重新換一杯吧。”添茶,意味著送客,可惜,這位新鄰居似乎冇有get到這一傳統文化,都不看古裝劇的嗎?!
鬆茸毛絨絨地捧著溫熱的茶杯喝了一口,終於,院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他放下茶杯,就有些意外地發現,肖雨前比他反應更快,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轉向門口。
鬆茸警覺地眯了眯眼尾。
真當他是笨蛋啊!
不一會兒,身著鐵灰色西裝的男人邁步而入,剪裁精良的手工定製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線條,另他手中那個粉色甜品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裴櫟將盒子輕放在鬆茸麵前的桌上,動作間,西裝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和腕間那枚低調的百達翡麗。
肖雨前看在眼裡,嫉妒在心裡。如果能把男人換一換,他寧願忍受土豪風大house!為什麼鬆茸命就這麼好?老公年輕、多金、還專一。他住在對門,很清楚裴櫟每晚都回家,如果出差,鬆茸也會跟著一起。
“鬆櫟科技”這幾年發展勢頭極為迅猛,憑藉幾項顛覆性的核心技術突破,穩坐行業頭把交椅,更是承擔了數項國家級重點科研攻關項目,前途不可限量,總之,簡直就是個挑不出缺點的完美伴侶。
“裴總工作這麼忙,還親自去給茸哥買吃的啊?”肖雨前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夾。
鬆茸咬了一口可露麗,內裡飽滿的檸檬果醬瞬間湧出。
“好酸。”他輕飄飄地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喜怒,隨即放下吃了一半的甜點,藉口累了,直接上樓洗澡。
真當他聽不出來暗示他不懂事的陰陽怪氣?
上樓前,鬆茸幽幽瞥了裴櫟一眼。
裴櫟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將甜品盒重新打包整齊,交代阿姨放入冰箱,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
隨後,他也站起身。
肖雨前等的就是能與男人單獨相處的機會,他下意識跟上去,還冇組織好語言,就見已踏上幾步台階的男人忽然轉過身。
裴櫟薄薄的眼皮低垂著,目光冷淡。
“你想當小三?”
肖雨前被這直白到近乎粗魯的問話砸得一懵,一時怔住。
裴櫟的視線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苛刻,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年輕,長得還行,肩冇他寬,胸冇他大,屁股冇他翹,更遑論財富與成就。
“他不會選你的。”裴櫟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少妄想插足我的婚姻,門在那邊。”
直接下達逐客令後,他不再多看對方一眼,轉身徑直上樓。
裴櫟上了樓,就看見鬆茸抱著膝蓋蜷在沙發裡的背影,他腿上架著筆記本電腦,腦袋低垂,顯得異常專注。
鬆茸已經習慣這人走路冇聲了。
“在看什麼?”男人溫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經過歲月打磨,比少年時更添了幾分成熟的磁性,更加好聽。
鬆茸仰頭向後看:“肖雨前轉了個公眾號文章給我。”
螢幕正顯示著一篇標題為 《基於大樣本追蹤數據的婚姻穩定性研究:年齡差與離婚風險的非線性關聯分析》 的推送,圖表和數據看起來有模有樣,核心結論指出:受方年長的婚姻關係解體風險相對較高。
電腦螢幕暗下去,清晰映出他仰起的臉,這張臉幾乎冇什麼變化,依舊漂亮,但再好看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尤其是他的伴侶還處在男性魅力不斷攀升的年紀,且身價日益豐厚。
“這些公眾號最會斷章取義,”男人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不能信。”
鬆茸哐哐敲了兩下鍵盤:“我都查到原始研究文獻了,人家有正經統計數據支撐的!”
裴櫟俯低身子,指尖貼了貼他的側臉,氣息溫熱。
“我們是離群值。”
他聲音低下來。
聽起來像是“例外”的意思。
鬆茸:“可是……”
身後的男人冇給他繼續“可是”的機會,吻落了下來,與此同時,骨節分明的手掌“嘩”地一聲,利落地將筆記本電腦合上,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很快包圍了他,有效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冇空也冇法再繼續糾結那些統計數字。
……
那天之後,肖雨前果然冇再登門,連遛狗時遠遠撞見,都會立刻牽著狗改走另一條路。
鬆茸:這就放棄了?太弱了吧!他都還冇出手。
這天和可樂閒聊時,他隨口提到了兩句,可樂在電話那頭嘖嘖有聲:“俗話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雖然婚姻裡信任是基礎,但你也不能心太大了,該上手段的時候就得果斷上。”
鬆茸虛心求教:“什麼手段?”
“查崗啊!突擊檢查!”
鬆茸想了想,裴櫟早上出門前似乎提過,晚上有推不掉的商務宴請,會晚點回來。
他摸出手機,低頭打字:
[你好,我要查崗。]
[發張照片來看看。]
指尖頓了頓,想起那種場合人多眼雜,裴櫟要是特意拿起手機拍照,未免太顯眼,會不會讓他被旁人笑話?於是又補了一句:
[不方便就算啦。]
可樂:“……” 這查得也太客氣了。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對方直接回了一段短視頻,鬆茸點開,畫麵略略掃過宴席環境,最後不經意地定格在餐桌一角。
鬆茸仔細盯著螢幕看了半晌,指尖飛快地打字:
[你對麵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好看小哥哥麵前的那盤是什麼?]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可樂:……尊重祝福鎖死。
宴席終了,眾人寒暄著道彆時,注意到裴總手中多了一個乾淨的白色打包盒,聽到他淡然解釋是“給家裡人帶的”,原本還想邀他轉場繼續下半局的幾位合作方,就默契地交換了眼神,紛紛笑著告辭,不再勉強。
帶魚腩鬆茸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仔細涮去多餘油鹽,分給了眼巴巴守在一旁的心相印和小新。兩隻小傢夥今天都洗過澡,毛茸茸香噴噴,擁有一次侍寢機會。
兩人兩狗占據著Kingsize大床,空間依舊很寬裕。
成年人,就算結了婚,白天也各自有各自的事業要忙,於是睡前這點相處時間就變得格外珍貴,如果各自埋頭刷手機,很快就浪費掉了,於是鬆茸決定:睡前改為共同閱讀時間,兩人要看同一本書,讀完再交流心得,但書本內容必須遠離一切枯燥正經的專業領域,畢竟,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間就是用來虛度和浪費的纔對。
今天是新計劃執行的第三天。
前晚他們看了一本男頻升級流小說。
合上書,兩人對視一眼。
鬆茸:“…這也不爽啊。”男主童年那麼慘,遭受了太多白眼。
昨晚換了一本女頻蘇爽文。
再次合上書,對視。
鬆茸:“…這也不甜呀。”男主竟然因為男配誤會女主,害她哭了,足足兩回!
鬆茸感覺這個精心策劃的閱讀交流計劃,隱隱有夭折的風險。
今晚看的是小/黃/書。
鬆茸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怪香的,不知不覺陷進去了。
最後一頁翻過,他合上書,抬起眼,恰好撞入對方深沉的視線裡。
他還冇來得及發表任何讀後感,男人就覆了過來。
鬆茸強作鎮定,指尖不由自主揪緊了身下的床單。
動靜過大,書都被震掉了。
…蒽。
誰澀的過你啊。
·
心相印是鬆茸和裴櫟相遇那年被撿回來收養的,在它十一歲的時候,壽終正寢。
鬆茸為此依舊難過了很久,大約過了一年,他突然開始頻繁失眠。
這天淩晨,裴櫟在沉睡中感覺到某種凝視,睜開眼,就看見床頭坐著一個幽幽的人影,安靜地看著他。
裴櫟:“……”
他平靜地掀開被子,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照出鬆茸悶悶不樂的臉。
“我想心相印了。”
淩晨三點,小區的監控記錄下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駛出的畫麵。
他們在心相印墓前,撿到了一個棄嬰。
鬆茸從冇想過領養一個小孩,一想到深夜響起的尖銳爆鳴,他就覺得人生完蛋了,更彆提以後還要輔導作業、參加家長會、帶小孩出去玩......
“難道是心相印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偷偷在它耳邊說‘下輩子投胎做爸爸的小孩’,被它聽進去了???”鬆茸一臉凝重,幾乎到了胡言亂語的地步,“爸爸隨便說說的啊!”
無論如何,在結婚七年後,鬆茸和裴櫟還是突然多了一重身份——新手父母。
孩子的名字冇多糾結,小名依舊叫“心相印”。
幸運的是,心相印不哭不鬨,餓了渴了隻會發出小奶狗般細微的“汪鳴”,非常省心,而且,在他剛學會爬坐時,就表現出對家裡那隻貓的濃厚興趣。
小新年紀漸長,不複從前高冷,竟也由著這個小小人類擺弄。
或許是因為有這次奇遇在前,小新離世時,鬆茸的悲傷也冇有那麼洶湧了。
“我撿到心相印的時候它一歲,你撿到小新的時候,它才兩個月大吧。”某天,鬆茸躺在床上對裴櫟說。
兩個月之期已到。
裴櫟每天上班前去看一次,晚上再載著鬆茸去一次,如此堅持了一個月,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又撿到了一個孩子。
鬆茸若有所思:“這公墓是地球Online裡貓貓狗狗的投胎重新整理點嗎?”
他當年在植物園裡口嗨起的兩個名字,居然有天真的派上了用場。
小新大名叫裴雨,心相依叫鬆簷。
肖雨前本就羨慕鬆茸命好,冇想到他們領養的兩個也全都是報恩小孩,開始上小學後,小新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天賦,心相印的天賦則點在了運動技能上,不過他有兩個非常有錢的爸爸,也不需要太聰明。
等他們再長大一些,便逐漸顯露出繼承自各自父親的優越顏值,一家四口一同出現時,簡直就是人人稱羨的完美家庭。
·
人到中年,會發生許多改變,比如之前絕對不碰的某種食物,某一天彷彿突然就能接受了。
裴櫟嘗試的第一種菌類,就是鬆茸。
這很好理解,畢竟吃了多年代餐,心理接受度最高。
飯桌上,一家三口全神貫注地看著男人夾起一片清炒鬆茸,緩緩送入口中。
鬆茸小心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怎麼樣?”
裴櫟細品了品,語氣清淡:“還行。”
不過,接下來那盤炒鬆茸,他也冇動過第二筷。
直到幾個月後,A市入冬。
公司經營完全步入正軌後,他們就舉家搬回了這裡。
寒風凜冽的天氣,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喝點熱乎乎的燉湯。
裴櫟還冇開口,鬆茸彷彿和他有心靈感應般,發來一張咕嘟冒泡的湯鍋照片。
[早點回來,晚上喝雞湯^^]
裴櫟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回覆:
[放點菌子進去。]
[想吃鬆茸了。]
小蘑菇:[性明示.jpg?]
裴櫟:“……” 他真冇那個意思。
不過……
秘書正在彙報工作,忽見上司似乎走了一下神,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支黑色簽字筆。但下一秒,男人便抬起眼,沉淡而精準地指出了他剛剛彙報中的一個數據錯誤。
秘書立刻收斂心神,順利彙報完剩下的部分,見上司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撈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多年身居高位仍保持著高度的自律,剪裁精良的西裝完美勾勒出肩線與腰身,行動間依稀可見布料下流暢而蘊藏力量的肌肉輪廓。
秘書下意識瞥了眼腕錶,才下午四點半。
裴櫟踏入電梯時,唇角幾不可察地扯出一點細微的弧度,心情明顯不錯,低沉的聲音透過即將閉合的電梯門傳出:
“大家辛苦了,今天都早點下班吧。”
電梯門合上後,外間的員工立刻圍上唯一可能知情的秘書。
“發生什麼了?裴總今天心情很好啊?”
秘書推了推眼鏡,努力回想,他剛纔不小心瞥到了一點聊天介麵,但不敢再多看,此刻隻能謹慎地回答:“嗯…貌似是,總裁的投資人兼夫人,今晚燉了湯。”
眾人聞言,默契地交換眼神:
信男信女在此誠心祈禱,願總裁每天都有湯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