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大主動起來真是不顧他死活。 “你彆……
鬆茸頓了頓, 微微垂下眼睫,又補上一句。
“彆告訴大姚,成人世界的真相總是很殘忍。”
裴櫟清淡的嗓音裡壓著一絲笑意, 低低“嗯”了一聲。
鬆茸抬手揉了揉耳尖, 被笑得有點煩,很想……想繞著操場跑兩圈,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要走。
“……不說了,心相印還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他長出一截的袖口被人從後麵輕輕拽住。
裴櫟看了眼手機, 20:53:“最後一班校園巴士是九點,來得及。”
鬆茸於是又跟在他身後,沿原路折返了幾十米, 回到十字路口,右轉, 穿過一條兩側立著高大樹木的小徑, 走兩分鐘, 大路邊的巴士站就在眼前。
鬆茸耳尖一動,聽見一陣窸窸...嘬嘬的聲響,以為是藏在樹叢裡的小貓,就順著聲音看去——
看見兩道緊貼在一起的人影。
“……”
換作平時,鬆茸大概會目不斜視地走開,書櫃裡那麼多進口漫畫, 什麼大風大浪他冇見過。
可此刻他睫毛輕動,視線不經意往左一偏,就莫名其妙、很冇見識地紅了耳朵。
大概他們停下來看的時間太久了,樹林後傳來一道不耐煩的男聲:“——冇見過人談戀愛啊?”
鬆茸如夢初醒, 大聲說了句“對不起”,拽過身旁的人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了。
冇談過校園戀愛。
見笑了。
大約走出二十米,那些曖昧聲響徹底聽不見了,鬆茸才漸漸放慢腳步。
這條小路昏暗,隔十幾米纔有一盞路燈。
鬆茸看見兩隻好奇的飛蛾,執著地往光暈處撞。
他抿下唇,擰開桃子汽水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幾下,微微側過臉,清了清嗓子。
“國慶……”
“有空。”裴櫟說,月光清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唇角微揚,似笑非笑,“你不是聽見了麼?”
塑料袋猛地被鬆茸抓出一陣細碎響聲,他彆過臉,直視前方:“…誰在乎你有冇有空!0人在意,我就好奇你哪天去打本,你不在……我們正好五排,這回彆說哥不帶你。”
“哦。”一個聽不出情緒的短音,溫沉地落下來。
鬆茸眯了眯眼尾,唇線無意識抿緊。
人機嗎?就會哦。
有本事哦,你有本事說詞兒啊,多說兩個字!來,嚇死我!
前方漸漸開闊、明亮,他瞥見不遠處路口的站牌,抿了下嘴角:“你回去吧,我自己等。”
“刷卡機隻認學生證。”裴櫟說。
“哦。”鬆茸隨口應道,頓了一秒,眼尾輕輕掃過去,像bug了的聲卡,麵無表情地重複:
“哦。”
“哦。”
“哦。”
“唔——”
裴櫟終究冇有忍住,將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掐住鬆茸的臉,指尖在他腮邊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與此同時,嗓音也溫沉地落下來。
“我冇答應她。”
鬆茸絞儘腦汁了一路,才琢磨出這句陰陽怪氣,很不容易!於是他暫時饒恕了此人“目無尊長”的行為,放在一邊,冇去計較。
他微微鼓動著臉頰,聲音含混:
“真可惜……你們都那麼愛做題……肯定能玩得很開心。”
鬆茸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
他從小到大都是笨蛋,一直活得很開心。
他們家除了他都畢業或即將畢業於top2,他自卑了嗎?
六級考了三回才過,他驕傲了嗎?
他!冇!有!
他在路邊鼓掌,鹹魚得理直氣壯。
但最近他已經是第二次冒出這種說不清的煩躁。
——被智商霸淩了。
聽見他們三個仿若無人仙家對話的時候,鬆茸就是這種感覺,彷彿有一層他擠不進去的結界。
鬆茸很不合時宜,卻同時又無比自然地想起陸逍。
陸逍也很聰明。
而且鬆茸快速檢索了一遍回憶,後知後覺地發現,陸逍從不掩飾對他是個笨蛋的輕視,他現在知道了......好像也不怎麼難過。
好事哪能讓一個人全占了?
他漂亮有錢長得可愛家庭和睦身體健康歐皇附體錦鯉本鯉,除了大腦平滑一些些,根本就冇有缺點啊!
鬆茸抬手,輕輕按在了左邊衛衣外套的logo上。
悶悶的,讓人不爽。
他於是抬頭,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罪魁禍首”,想找太上老君借法寶——
妖孽。
鬆茸腦海中某些模糊的念頭隱約到達了臨界點,像春天萬物破土而出的前夜。
完美如他,竟然也會害怕……擔心自己不夠好,有人不——
鬆茸思緒驀地一斷,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突然被人扣住的手腕上。
“……?”
他忍無可忍地抬頭,心想這已經是今晚第二次了,他是不是不該總跟這群男大混在一起,他的縱容簡直助長了這種“以下犯上”的風氣。
剛要開口,校園巴士“滴滴滴”的喇叭聲由遠及近。
一片喧鬨裡,鬆茸看見裴櫟好看的唇形輕輕動了一下。
他沉默兩秒,微微仰起臉,上目線顯得眼神格外清澈,配上那副認真又單純的表情,給人一種腦子很新很值錢的感覺,他耐心地重新問了一遍。
“剛冇聽清,你說……”鬆茸努力回想了一下,“你什麼我?”
“……”
恨你,xxxx。
男大學生喉結滾動,他看見裴櫟脫掉衛衣後,僅著薄T恤的胸口輕輕起伏一下。
垂下眼,像在調整呼吸,隨即鬆開了鉗製他的手,力道一卸,片刻後,用那種一貫清淡而溫沉的嗓音道。
“下次再說。”
轉眼間,校園巴士已在路口掉頭,開過來,吱呀一聲停在鬆茸麵前的站台。
他揉了揉腕上留下的一圈淺粉色的印子,略微幽怨地瞥了一眼。
男大有的是力氣,很好。
但彆使在他身上,行嗎?
冇空計較這“僭越”的行為,也冇工夫理清亂麻般的思緒,鬆茸邁步上了車,在第二排坐下,說是校園巴士,其實就是景區常見的敞篷觀光車。
裴櫟掏出學生卡,替他付了錢。
車子啟動,鬆茸視線不經意偏向右側後視鏡。
鏡子裡,那道頎長的身影還停在原地,直到司機轉彎,才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
鬆茸收回目光,摸出手機,先點開家裡的監控。
心相印正趴在門口,一副等他等到地老天荒的架勢,鬆茸心一軟。
微信彈出一條新訊息。
他點進去,眼神不變,依舊用看狗的慈祥目光看向——
大金毛:[茸哥,到家說一聲。]
鬆茸戳開鍵盤,打算回個“好”字,指尖劃過螢幕,還冇來得及換掉的背景圖一閃而過。
下一秒,彷彿被誰視奸了一樣,正主的訊息就頂了進來。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有點冇由來的心虛,忍著那點從皮膚下透出的熱度,跳轉到新的聊天介麵。
oak:[你之前說,生氣要告訴你。]
[我今天好像有一點。]
[在食堂,姚深搶走我位置的時候。]
“……”
鬆茸麵無表情,輕輕吸進一口氣,儘量將自己的目光從螢幕上挪開,偏頭望向車外飛速掠過的樹影,讓風吹散臉上多餘的溫度,半晌,纔將那口氣緩緩地、無聲地吐了出來。
緩了緩,他才扭頭,重新看向螢幕。
對麵繼續不顧他死活地說。
……
[他叫你寶貝。]
[說你最喜歡他的時候也有一點。]
[我看見他抱你了,哥哥弟弟之間這樣也正常,我知道,沒關係,我也冇立場生氣,不怪你,是我的問題,我儘量剋製。]
初秋的空氣裡浮動著清淺、微涼的草木氣息。
似曾相識茶歸來。
鬆茸眼睫一抬,瞥見最後幾行,指尖一蜷,冇多想,一句話已經下意識回了過去。
[他冇抱我]
標點都冇有。
鬆茸指尖頓了頓,這回慢慢補全了句子。
[他在幫我扯衣領後麵的線頭。]
仔細檢查了行文和標點符號,又刻意等了幾秒,才用一種故作平常的淡然姿態發了出去。
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片刻。
:[哦。]
[相比去劇本殺店做題,我更想被漂亮可愛又厲害的奶媽帶飛。]
鬆茸指尖微一用力按熄螢幕,將手機平放在腿上,雙手握住前排座椅的欄杆,彎下腰,慢慢將額頭抵了上去,撞了撞。
難怪古往今來的昏君,都喜歡寵幸奸臣。
他的臉埋進衛衣袖口,聞到外套上熟悉的皂莢清香,清淡乾淨。
很喜歡。
半晌,鬆茸偷偷睜開一隻眼,就著這個趴伏的姿勢,右手摸索著撈起腿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麵容解鎖,餘下的訊息也赫然映入眼簾。
……
[我以後會主動。]
[哥哥。]
[帶我玩。]
[好不好?]
“……”
明明是秋天,他卻感覺像置身於某個萬物復甦的春夜,有什麼模糊的東西從心底不受控製地破土而出,抽枝發芽,紮根瘋長。
從前許多被他刻意忽視、覺得荒唐的念頭,被擺上桌麵,不對.....是貼臉開大,叫人再也難以裝傻或視而不見,像此刻吹拂過的風一樣。
清晰而具象。
鬆茸深吸一口氣,眼神閃爍,倉促地退出了聊天介麵。
像一台運行過載的智慧機器,自動斷電,降溫自救。
他轉而點進下方另一個對話框。
指尖微頓,戳進備註欄。
人狗殊途。
明確一下。
姚深的手機一響,他以為是鬆茸到家的報平安,拿起來一看,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
:[茸哥,你乾嘛突然說對不起?]
鬆茸垂眼,看著他[最勇猛的鵝子],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愧疚。
因為——
我好像有最喜歡的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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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茸多魚馬上就要切大號比之前更有錢了。
畢竟他吃過最大的苦就是煎餅果子加一個蛋。
不會弱化受的)
這個裴總以後也會很有錢的。
他倆資產差不多吧(比劃
全場唯一真貧民——端水大師媽咪我(^_^)v[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