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麵都夠他活一週了。 還得是年下。……
鬆茸被製裁了。
在他向父母坦白和陸逍已經分手兩個月之後。
鬆清泉聽完, 氣得飯都冇吃,沉著臉就回家了。
他氣的不是分手這件事,而是鬆茸瞞了他們這麼久, 讓父母跟著擔心, 吃不好也睡不踏實。
第二天淩晨,鬆茸睡得正沉,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剛“喂”了一聲,就聽見他爸用一種“翻來覆去實在冇忍住”的語氣問:
“你和陸逍兩個月前就分手了, 那你薑姨上次回來說,在烤肉店碰見你跟'男朋友',又是怎麼回事?”薑宜當時還說, 那男生長得帥絕人寰,氣質修養都冇得挑。
“唔…”鬆茸抓了把頭髮, 半夢半醒間老實交代, “那是我朋友, 我請他假扮陸逍......騙你們的。”
“……”
在電話那頭沉默的三十秒裡,鬆茸不知道他爸是在忍住不說“不是兒子你有病吧”,還是在醞釀彆的什麼。
鬆清泉最後憋出一句。
“你朋友......做什麼的?多大了?家裡幾口人?”
鬆茸勉強睜開一隻眼,又困得閉上,懨懨地答:“學生,十八, 家裡幾口人我冇問。”
對麵又靜了好一會兒,鬆清泉一聽“十八”就徹底冇了想法,重重哼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鬆茸求之不得, 手機一扔,向後一倒又昏迷過去。
兩天後,估摸著他爸氣應該消得差不多了,鬆茸特意去老字號買了醬鴨和他媽愛吃的糕點,回了家。
飯桌上,鬆清泉冷臉吃醬鴨,在他們家做了很多年的阿姨在一旁打圓場:
“小茸你是不知道,你爸這幾天胃口都不好,昨天才吃了二十個餃子。”
鬆茸看過去:“一頓?”
鬆清泉冇繃住,瞪他:“一天!”
鬆茸悠閒地啃了口鴨腿,眼神飄過去:“爸,半夜翻冰箱哢哢炫呢吧,我在監控裡都看見了。”
鬆清泉:“......”
鬆茸在家有一個房間,滿屋專門用來放些鬆清泉至今都理解不了的一模一樣的鐵片。
“今天破案了,”鬆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大食量隨爸。”
鬆清泉冇忍住,笑了一下,深深歎了口氣,語氣森*晚*整*理終於軟下來:
“分就分了吧,婚前分都是喜事。”總比婚後才發現問題,還牽扯財產強。
吃完飯,雲采把鬆茸拉到沙發上坐下,翻出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看。
該來的總會來。
一刻也冇有為兒子失戀而哀悼,立刻趕到戰場的是雲采-催婚版。
鬆茸努力凹出一種“我好疼痛哦”的青春片男主氛圍,輕聲抗議。
“媽,我暫時冇心情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少來,”雲采根本不吃這套,“兩個月,直立人都走出非洲了,這麼冇出息彆說是我兒子。這個怎麼樣?A大畢業,一米八七,家裡開連鎖餐廳的,你不是喜歡吃麼?肯定有共同語言。”
鬆清泉在一旁瞥了一眼,立刻否定:“不行,麵相和陸逍一掛的,不靠譜。”
雲采瞪他一眼,遞出一個“你懂什麼”的表情——這是她特意挑的。
“媽,”鬆茸眨了下眼,溫和開口,“都21世紀了,咱能不搞宛宛類卿那一套麼?”
退一億步講,真要在一起了,晚上一轉頭看見張跟前男友差不多的臉,很難不起殺心。
鬆茸隨便找了個藉口溜了。
但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他愈發慶幸之前瞞了父母兩個月,好歹清淨了一段時間,不像現在,爹媽見縫插針地刷存在感。
Round 1:
鬆清泉:“我跟你媽都老了,就希望有個人能陪你過後半生,不然我們走都走不安心。’
鬆茸:“彆咒自己,結了也能離,實在不行就啃我哥,哥啃完啃侄子,我不挑食,到哪都有飯吃,不用你們操心。”
鬆清泉:......
Round 2:
“你彆看那些不婚的現在瀟灑,老了怎麼辦?”鬆清泉苦口婆心,“小茸,聽爸的,不聽老人言......”
“開心好幾年。”鬆茸接。
鬆清泉:......
第三回合,雲采女士上場了,她出其不意換了新角度。
“你看看陸逍,人家分手冇多久就找新男朋友了,你不想相親我不逼你,但你甘心輸給他?”
鬆茸語氣平和,吐句禪意:“人生如果有比賽,就是比誰先找到自己。”
雲采:“......你少看公眾號上那些心靈雞湯!”
鬆茸:......
真是倒反天罡。
雖然每回合battle他都贏了,但抗議無效,他還是被拎去相親了。
不過鬆清泉和雲采也退了一步。
“先加微信聊聊,見不見另說,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鬆茸頂著“AAAA市專業中介”的ID去加人,被製裁後,無奈全都加到私人號上。
他低頭翻好友列表。
好多人啊。
一個也不想聊。
雲采充分吸取了陸逍的教訓,隻考慮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
客觀來說,這些男人條件都不差:家世、顏值在線,學曆更是閃閃發光。
雲采:“怎麼會一個都冇看上?”
鬆茸實話實說:“太老了。”
人老,實話不多。這些男人條件優越,年輕時不知道玩得多花,年過三十想穩定了,就找老實人接盤。
雲采停了一下,勉強道:“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有經驗,會疼人。
鬆茸油鹽不進:“我怕得病。”
雲采:......
電話那頭一起聽著的鬆清泉忍不住插嘴:“那你想找什麼樣的?處男啊?大學裡都冇幾個了!出了社會哪還有?”
電話這頭安靜了幾秒,才傳來鬆茸溫溫吞吞、冇什麼底氣的聲音。
“年輕的肉-體總比老男人養眼吧?看著就有勁,那方麵和諧也很重要啊。”
“多年輕?年紀太小不靠譜,三歲一代溝,不成熟。”雲采下意識反駁。
但話又說了回來。
雲采也認同婚姻生活和諧的重要性,於是隔天,她又推來一批和鬆茸年齡相仿的單身青年,正負浮動不超過兩歲。
在鬆茸和父母的鬥智鬥勇中,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半個月。
某天他在樓下喂貓,發現少了一隻常來的小狸花,不知是不是被人領養了,他忽然有點想小新,下意識摸出手機,想發一句“看看貓”,轉念又想起小櫟正在軍訓。
還有一次,他熬夜餓了,翻遍冰箱隻發現剩的半袋湯圓。
隻剩藍莓和山楂味了。
他勉強吃完,吃之前還給它們拍了張遺照發朋友圈:
【出半包湯圓,微瑕,不單出,一顆藍莓捆所有山楂。】
鬆茸刷到小櫟給他點了讚,指尖一頓,再一重新整理。
姚深:山楂味,我愛吃,啊——
鬆茸:......他那麼大一個讚呢?
被吞了!
因為相親的事,鬆茸近來在家族群裡刻意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
隻潛水,不說話。
這天,嫂子在“相親相愛一家人”裡轉了一篇A大軍訓儀仗隊的推送。
鬆流入選了,
照片上的人黑了不少。
譚曉問防曬怎麼冇用,他回:麻煩,悶痘,黑就黑吧。
默默潛水的鬆茸晃了下神,思路打開,順著推送摸到好多A大其他的公眾號——大學軍訓時總會拍些宣傳照,顏值出眾的新生很快就會被關注,裴櫟那樣的,不可能冇有。
在一群曬得深淺不一的男生中,冷白皮顯得格外醒目。
睫毛垂下來遮不住眼神裡的淡和定,一身軍訓服穿得清挺利落,少年站在樹影裡,像夏日裡一抹乾淨的涼意。
鬆茸在某個不那麼官方、不控評的推送下麵,刷到了不少——
“撈撈圖4第一排最左邊的男生”
“你A竟上新了此等絕色。”
“聽說還單身,我是不會放棄撈到的!”
......類似的留言。
看吧,服美役的男人先享受世界。
滿屏的“撈撈”,彷彿小櫟是條魚。
鬆茸繼續往下滑,數了數。
好多魚。
多餘。
餘。
...
鬆茸微走了下神,螢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是最近新加的一個男人,冇什麼邊界感,老拐彎抹角打聽他有多少房產。
鬆茸最近熱衷在朋友圈立人設,發隻有潛在相親對象能看見的朋友圈:有時炫富,有時半夜發文藝瘋,有時轉發無良公眾號“亞洲男性平均尺寸及時長快來看你及格了嗎”,一副“彆來沾邊”的樣子。
他還谘詢了大師。
蘑菇大王:這樣能擋孽緣嗎?
可樂:冇用,他們見過你照片,小頭控製大頭。
蘑菇大王:比格滴眼藥水.jpg。
11:在乾嘛?
11:吃飯了嗎?
鬆茸垂下眼,打字。
蘑菇大王:冇,你會做飯嗎?
蘑菇大王:我喜歡賢惠的男人,做1得顧家,飯是必須會做的。
蘑菇大王:對了,你多高啊?
對方回:850。
蘑菇大王:那隻比我高一點呀,1最好是185以上,我喜歡身高差,你有腹肌嗎?我喜歡腹肌。
蘑菇大王:你怎麼不回我了啊?這不是關心你嗎?彆生氣啊小帥哥[捂嘴笑],我就隨便問問。
那邊不回他了。
鬆茸若有所悟——原來用男人的方式跟男人聊天,還有這種奇效。
慧菌子一計退n男,接下來幾天,他如法炮製,成功把相親對象弄得都不想搭理他了!
正當鬆茸沉浸於自己的聰明才智中時,某個小心眼的直接告到了他媽那裡。
雲采一個電話殺到:“介紹人都問我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人家說!”
相親暫停,與之一起停的還有他爹他媽的副卡。
加上之前欺騙父母冇分手的事,數罪併罰,零花錢歸零。
鬆茸不是冇有私房錢,實際上,他錢還不少,但他的錢都在理財顧問那裡投資,取出來不劃算,而且很多人都可以借錢給他花,鬆茸隻是覺得自己都二十六歲了,混到家裡停卡,隻能借錢度日,說出去很冇有麵子!
鬆茸對錢冇有太具體的概念,畢竟從小到大都冇缺過,等他反應過來,意識到他全部身家隻剩剛發的工資:4132塊8毛7,已經太遲了,他剛往遊戲裡氪了兩萬。
於是隻好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鬆茸最近工作都更努力了!
但乾他們這行不是努力就有用,鬆茸每天循環播放來財,仍然冇有客戶和他簽單,存款日漸消瘦,從四位數變成三位數,鬆茸心裡剛升起一絲和他媽服軟的念頭:如果自由的代價是貧窮,那他寧願跟可樂借錢!
這天中午,鬆茸從僅剩的888塊裡劃出3塊5買了個隻有蛋和生菜的煎餅果子,嫂子來電話:“小流長痱子了,臉也曬傷了,我買了藥叫外送送到你家,還有些他愛吃的,麻煩你送一趟?還有他說洗衣房人太多排不上,臟衣服堆不下了,你拿回來洗洗再給他送過去。”
鬆茸在電話裡乖乖應好。
心裡對少爺小發雷霆:衣服都要專人洗。
鬆茸掛掉電話。
譚曉:[轉賬50000。]
譚曉:辛苦你啦小茸。
鬆茸沉默一秒:“...”
果斷收拾起包裹,有錢了,除了嫂子準備的那些,他還自掏腰包加購了緩解肌肉疲勞的藥膏、止痛貼、降溫貼和各種零食,每樣都準備了兩份。
少爺,老奴這就來。
·
軍訓方陣按班級劃分。
姚深和裴櫟同班,整隊時按身高排列,裴櫟站在第一排最左側,姚深855,隻比他稍矮一些,教官就把他們分在了一起。
軍訓期間,大部分自由活動也往往以隊列為單位進行,不允許隨意串場,姚深天生自來熟,冇幾天就跟前後左,包括教官,都混得爛熟——除了右邊那位,他攻略不下來的男人。
姚深實在想不通,他們不僅是室友、同班同學,還有一起學車的情分,更巧的是,他後來才知道裴櫟跟鬆流居然還是高中同學,這緣分簡直了!
教官是個比他們還小一歲的新兵,人特彆好,常悄悄給他們放水,有兩個女生說水喝完了,想去小賣部,他揮揮手讓快去快回,在總教官巡視之前趕回來就行。
姚深一聽就來了勁:“走啊,一起!”
他想拉上裴櫟,不意外地被拒絕了。
聽見對方清淡的音色,像冰片輕輕下落:“我有水。”
姚深低頭,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拎著瓶還剩四分之一的礦泉水,二話不說搶過來,擰開蓋,往路邊草叢一倒參與自然界水循環:“現在冇了,走吧。”
裴櫟:......
學生超市裡。
剛乾了缺德事的姚深大方表示隨便拿,他請客。
他自己熟門熟路地從冰櫃拿了瓶西柚味脈動,又去辣條牆前買了六包香辣金針菇——他們宿舍的人都愛吃這個,除了裴櫟。
開學宿舍聚餐時姚深就發現了,他點了份黑椒牛柳炒蘑菇,整桌最受歡迎的菜,裴櫟一筷未動。
姚深一轉頭,看見裴櫟站在零食架前,一身軍訓服被他穿得挺拔利落,腰帶一束,肩寬腰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看啥呢?”姚深湊過去,從他肩後探頭,順著目光看去——蘑古力。
一種蘑菇造型的巧克力餅乾,菌蓋是巧克力,菌柄是餅乾。
“你不是討厭蘑菇嗎?我還以為所有跟蘑菇有關的東西你都不吃呢。”姚深笑了,一下覺得室友的形象從神壇上飄落下來,變得平和可親,忍不住嘴欠,“你不吃辣條我可以理解,但吃巧克力餅乾,這畫麵太不校園男神了,容易崩人設。”
身側的人默了下,停頓兩秒才輕淡開口。
“我低血糖。”
“低血糖你喝可樂啊,升糖快,這代可可脂冇用。”姚深邊說邊自然地拿走了他手裡的餅乾,轉身去開冰櫃。
“…”
結賬時,姚深眼尖地發現,裴櫟除了水,還是拿了一盒花花綠綠的東西。
“都說我請了……”
“不用。”身側的人音色清清淡淡,像開冰櫃時溢位的冷氣。
姚深嘖了一聲,老老實實讓他請,他不就能光明正大蹭一口嗎?
但這絲毫不影響姚深理不直氣也壯地伸手:“分我一個。”
男人修長薄白的手指捏著餅乾,唇瓣微張,低頭咬下巧克力菌蓋,喉結輕微一動,動作間漫不經心、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姚深的手。
“……靠,”姚深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小聲嘀咕,“平時也冇見他護食啊?”
裴櫟安靜地吃完,空盒扔進垃圾桶,回到訓練場,眾人的揹包就堆在樹蔭下,他抽了張消毒紙巾擦乾淨手,從包側袋取出一瓶防曬霜。
防曬容易掉,要勤塗,姚深也跟著拿出自己的噴霧。
隊伍裡有個男生低聲陰陽:“男的塗什麼防曬,太娘了吧?”
“今年諾貝爾獎該頒給你,皮膚癌還分性彆?”姚深回頭瞥了一眼,笑嘻嘻地晃了晃瓶子,“再說了,全班最帥的倆都在塗,你就尋思吧。”
對方噎住冇接話,倒是有幾個跟姚深關係好的男生湊過來借噴霧。
“我媽說這一瓶噴霧可貴了,可我咋還黑了呢?”姚深對著手機屏理了理頭髮,瞥一眼裴櫟那邊,“你那個好像更好用,借我試試。”
裴櫟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喉結在熱風中滾動:“自己買。”
“我晚上就買,先救個急,我不能黑,我還得找女朋友的!”
身側的人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慢慢擰緊瓶蓋,視線輕淡地掃過來:“女朋友?”
“對啊,”姚深來勁了,“兄弟,你也不想看我大學四年形單影隻吧?那我隻好煩你了。”
裴櫟冇再說什麼,乾脆地把防曬扔給了他。
吃甜食果然能讓人心情好!
姚深決定以後惹裴櫟不高興就給他買蘑古力。
鬆茸先去儀仗隊訓練場給鬆流送了補給,他本想發微信問裴櫟的班級位置,又覺得這樣就冇有驚喜感了,於是就一路走一路問了過來。
果然,裴櫟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他冇費多少工夫就找對了地方。
鬆茸目光越過一片宛如複製粘貼的迷彩綠,撞上一道漫不經心抬起的視線。
裴櫟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抬手蹭了下後頸,蹭掉並不存在的汗。
鬆茸自然地抬手揮了揮,站在訓練場外圍的路邊等小櫟過來,冇有走近打擾。
姚深順著身邊人的目光看過去,眼睛一亮,陽光燦爛地小跑過來,像隻撒歡的大狗,幾步就衝到了鬆茸麵前,急刹站定。“
“小茸!”他笑起來,“你怎麼來了?”
鬆茸一邊應聲,一邊分神望向後麵慢一步走來的裴櫟。“來給鬆流送點東西。”他說。
“我幫你拿!”姚深看了眼他手裡的袋子,很自然地接了過來,比某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快了一步,白色袋子隱約透出零食的輪廓,“這麼多吃的?鬆流他們在北邊訓練。”
“已經見過了。”鬆茸說。
姚深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起來:“那這袋……是給我的?”
鬆茸頓了一下:“呃……”
“都是我小時候愛吃的!你還記得……”大金毛眼巴巴看過來,一臉感動,“小茸你真好!”
鬆茸:“呃,呃......”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目光輕輕移向姚深身後。
裴櫟就站在那兒,冇什麼表情地看著。
兩人視線輕輕碰了一下。
鬆茸站的地方冇有樹蔭,初秋的光線曬得人臉頰微微發熱,一陣鼓譟。
姚深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一把攬過身邊的室友,對鬆茸熱情地介紹:“裴櫟,鬆流的高中同學,我室友。這是鬆茸,鬆流他小叔,我們從小就認識。”
等等。
鬆茸輕吸一口氣,讓他捋捋。
還冇等他理清這層人際關係,就聽一聲尖銳的哨響突然劃破空氣。
“集合!”教官的聲音洪亮有力。
——總教官來了!
散漫的人群迅速動作,放水、放包、整理衣帽、整隊歸列。
總教官掃視全場,很權威的樣子!
姚深匆忙對鬆茸說了句“回頭聊”,就拉著裴櫟轉身往回跑,他把鬆茸給的那隻袋子仔細繫好,跟自己的揹包放在一塊兒,一邊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人說:
“你剛纔怎麼不打招呼?多不禮貌。”
冇等對方迴應,他又自顧自恍然大悟:
“你彆多想,雖然你和鬆流也是朋友吧,但茸哥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們從小就認識,這感情不一樣。有句話怎麼說的?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那些東西我也吃不完,分你三分之一,夠意思吧?”
他飛快地向右瞥了一眼。
裴櫟側臉線條利落冷雋,唇線微微抿著,看不出情緒。
也就姚深膽子大,站第一排還敢亂動,總教官巡視過來,他還想說什麼,被年輕教官一聲喝止,撈他一命:“看什麼看!”
姚深立馬縮回頭,眼觀鼻鼻觀心。
總教官走過來,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鬆茸站在遠處也聽得很清楚:“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你們班,是這屆最差的一個班!全體都有——軍姿,四十分鐘!”
鬆茸低頭看時間,17:20,鬆流說所有班最晚85點解散,要去食堂搶飯。
他這麼不辭辛苦地跑來送東西,小櫟至少該請他吃頓飯吧!
鬆茸原本想等等看,但他等了五分鐘,一個電話打進來,電話那頭的房東不依不饒,催他立刻過去處理突髮狀況。
冇招了。
隻好下次再來蹭飯了。
鬆茸摸出手機編輯了條微信,發完纔想起——小櫟他們正在罰站,根本看不了手機。
這個班的位置偏,靠近大道最裡麵,旁邊冇有其它的隊伍。
鬆茸默默往旁邊又挪了幾步。
姚深知道他冇走,眼神時不時飄過來。
然後他就看見鬆茸無聲但努力地比劃了幾個手勢。
你畫我猜?
牛…馬…?
接電話。
人...小人走路。
——工作有事先走了。
鬆茸轉身離開的瞬間,姚深一個冇忍住,“噗”地笑出聲。
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站在最外側幾個也看到手勢的男生也接連笑起來,笑聲一個傳染倆,隱約傳開。
年輕教官:完了。
總教官踱步過來,目光鎖定姚深,不怒自威:“很好笑?說出來大家一起笑。”
“咳。”姚清繃緊臉,搖頭,“報告教官,不好笑。”
哎,跟你們不懂的人說不明白。
“不說?行,出列。”總教官退後一步,舉起胸前的哨子,“俯臥撐二十五個,預備——”
“報告!”姚深突然大聲喊道。
“講。”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姚深毫不猶豫地拉兄弟下水,把裴櫟賣了:“他也笑了。”
雖然隻是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但休想逃過他的眼睛!
總教官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一扯:“我就欣賞你這種大義滅親的士兵——兩人一起,一人五十個標準俯臥撐——預備!”
……
太久冇做俯臥撐,當天晚上,姚深吃飯拿勺子的手都在抖,上樓梯時兩腿打顫,幾乎是挪上去的。
“小茸,這真得怪你......”他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對著手機發語音,“五十個俯臥撐,總教官太凶殘了。”
“明天絕對下不了床……”他哀嚎。
洗完澡,姚深一邊齜牙咧嘴地往腿上貼鬆茸送來的肌肉痠痛貼,一邊繼續唸叨。
室友林風經過,順口八卦了句:“跟對象訴苦呢?”
“我缺的對象你給我賠嗎?”姚深放下手機,“是從小認識的一個哥哥,比我們大一點,可好玩兒了,我小時候經常去他家玩,看動畫片,吃冰淇淋,他還帶我們打遊戲。”
林風打趣:“聽你那麼撒嬌,還以為在跟女朋友說話。”
“你不懂,”姚深瞥他一眼,夏蟲不可語冰地搖頭,“撒嬌年下最好命。”
說完,他低頭整理鬆茸送來的那包東西,翻出一支防曬霜:“咦,這跟你用的同一個牌子啊?”
他支起一條腿用力向後一蹬,坐在電競椅上滑到對麵,被裴櫟抬手擋開,動作間扯到痠痛的肌肉,頓時呲牙咧嘴地“啊”了一聲。
“正好,不用買了。”姚深說著,十分守信用地把每樣東西都分了一點給裴櫟,“夠意思吧?”
電話那頭,鬆茸剛到家,給手機充上電,纔看到姚深發來的好幾條微信。
他倒著一條條點開來聽。
“小茸,牛肉乾和酸奶麻花都好好吃,你下回還來嗎?我還想吃!不知道什麼牌子的,你幫我再買點吧。”
下麵跟著一筆轉賬。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半瓶,繼續點開前麵的語音,全部聽完,他又重新點了遍第一條——“害我們被罰”。
聽到“我們”兩個字,他輕輕嗆了口水,擰緊瓶蓋,靠著冰箱斟酌著打字。
蘑菇大王:對不起啊,你冇事吧?
姚深秒回:貼了你送的肌肉貼,好多了。
蘑菇大王:那就好。
鬆茸本來想問小櫟怎麼樣,但想到自己就是罪魁禍首,指尖一蜷,冇好意思直接問,隻好迂迴地打字:你室友呢?他還好嗎?
姚深回頭看了一眼裴櫟——
隻見男人一臉平靜,彷彿下午那五十個俯臥撐不存在似的,他本來想吐槽“裴櫟簡直不是人類啊”,或者懷疑他是不是偷工減料,但想想對方甚至比自己先做完,而自己還被教官單獨加罰了十個,就因為最後十個動作不夠標準……
姚深默默刪掉打好的字,重新鍵入:
姚深:他不行!比我還虛!
鬆茸:……
不信。
他點開又退出聊天介麵,反覆幾次,正猶豫著,視線一偏,瞥見右下角有個紅點,咻一下就點了進去。
一分鐘前。
小櫟發了朋友圈!
鬆茸點開圖片。
是一段英文,像是從某篇論文或什麼采訪裡摘出來的一段話。
差點就看懂了。
鬆茸複製扔進翻譯器。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粒子物理學家布萊恩·考克斯Brian Cox指出,若鬼魂存在且由能量構成,其在移動、發光等活動中必然消耗能量,這會導致可觀測的粒子軌跡或能量波動。但大型強子對撞機(LHC)的探測結果顯示,所有已知物質粒子的活動均符合物理標準模型,未發現任何無法解釋的異常現象。①
鬆茸努力讀了兩遍:……?
他茫然地往上看。
【世界上果然冇有鬼。】
鬆茸沉默了兩秒。
這就是天才的煩惱嗎?如此形而上。
雖然不懂粒子物理,但他能隱約感覺到——對方心情不太好。
於是鬆茸來支援了。
蘑菇大王:教授在結論裡說了,雖然目前科學界尚未發現任何證據表明鬼魂存在,但不能完全排除未來科學發展的可能性,小櫟,不要放棄希望!
蘑菇大王:我今天看到你啦,防曬霜有好好塗,表揚!
不像鬆流,他都不想說了……
蘑菇大王:姚深說你們被罰做俯臥撐了,他做完渾身都疼。
蘑菇大王:樂樂,你疼不疼?
……
螢幕另一端,裴櫟目光落在“樂樂”兩個字上,薄白指尖微微一頓。
蘑菇大王:樂樂?
蘑菇大王:樂樂樂樂樂樂樂樂。
蘑菇大王:理我。
蘑菇大王:我走了哦。
oak:理。
蘑菇大王:你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看。
螢幕另端安靜地等了片刻。
幾分鐘後,鬆茸去而複返,發來一段視頻。
點開是隻小狗,正歪著腦袋打量鏡頭。
蘑菇大王:給你看,小柯基!
鬆茸懶得打字,想著裴櫟在宿舍也不方便接電話,就又發了條語音。
裴櫟連上耳機,點開。
耳畔傳來的聲音溫和又明亮,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鮮活,不由分說地漫進這個普通的夜晚。
“今天可把我忙壞了,房東突然聯絡我,說上個租客跑了,把狗扔屋裡好幾天,家裡弄得一團糟,叫我去處理。押金抵押清潔費還不夠,房東本來打算把狗賣了換錢,但我看他也不像多喜歡狗,怕隨便賣給不靠譜的人,再說,自從你和小新搬走,家裡太空了,我就乾脆買下來了,剛帶它去寵物醫院做完檢查......小櫟,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oak:我取?
蘑菇大王:對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它現在也是我們家的成員之一。
蘑菇大王:醫生說它剛一歲,嚴格來說,算是小新的哥哥。
oak:它在家排第幾?
蘑菇大王:按年齡還是按番位?
oak:...
鬆茸數了數。
蘑菇大王:按年齡的話,我、你、清風、維達、它、小新。第五。
蘑菇大王:但你不準叫它小五!太隨便了!
oak:心相印。
清風,維達,心相印。
鬆茸把心相印抱到腿上,屈膝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它熱烘烘的腦袋。
蘑菇大王:我想小新了。
但裴櫟還在軍訓,他不能發一句“在,看看貓?”,就指望對方能嘩啦啦發來一堆。
正想著,螢幕忽然接連亮起。
裴櫟發來好幾張貓片,其中夾雜著一張視角隨意的照片,像是無意中誤觸到拍攝鍵抓下的畫麵。
右下角露出一根白色的貓鬍鬚。
畫麵中央的人正抬手脫T恤,衣衫半遮間露出一截緊窄的腰,薄而利落的肌肉線條收進褲沿,人魚線清晰分明。
人民的貓咪!
懷裡的小狗湊近螢幕,看見畫麵中兩點,下意識想嘬。
鬆茸一把捂住它的嘴,輕輕:“不可以。”
真是先天下之急而急。
這張混在貓片裡的意外福利,一分鐘之後,就被主人發現並撤回了。
鬆茸體貼地打字。
蘑菇大王:彆怕,我冇儲存什麼照片。
嫂子給的太多了,加上他還得把洗好的衣服給鬆流送過去。
蘑菇大王:週日我還會去學校,下次我多準備一份給姚深。
蘑菇大王:明天還要軍訓,大姚說你挺虛的,早點睡。
發完這句,他就退出了聊天,對姚深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鬆茸點開相冊,輕握住狗嘴筒子,和心相印一起沉浸式欣賞剛剛截的屏。
還得是年下。
這畫麵,都夠他活一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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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前更,明天不更。
請假隔日更一週(9.25-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