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特彆事件① “求老天開眼,讓我有……
時間溜得飛快, 轉眼又晃過一週,身邊關於七夕的節日氛圍也越來越濃。
連他們小區樓下那家豬腳飯都扯起了活動橫幅,紅底黃字寫著【七夕情人套餐】。
鬆茸下班回家時路過, 腳步頓了頓, 疑惑一瞥。
雖然豬腳飯很好吃,但真的會有小情侶七夕去啃豬蹄嗎?
——他高度懷疑。
因為裴櫟明天冇課,所以晚上可以晚點睡,鬆茸就順理成章把人扣下,綁架他陪自己看《異形:奪命艦》。
螢幕裡音效恐怖,氣氛繃緊, 鏡頭掃過——好多預製抱臉蟲。
鬆茸眼睫一眨,默默放下懷裡抱的家庭裝哈根達斯,鎮定自若地看去。
“小櫟, 護駕。”
話音落下,身側的人就挪近了點, 自覺地伸出一條胳膊。
——方便他掐。
螢幕裡的恐怖氣氛推向頂點, 抱臉蟲正要破殼而出, “叮”,手機猝不及防在腿上一響,鬆茸渾身一顫,手比腦子快,“啪”一下把它當異形拍飛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好丟人。
鬆茸麵無表情地目送手機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降落在裴櫟左側, 他清了清嗓子,輕輕:“小櫟,勞駕,幫我撿下。”
裴櫟傾身, 長臂一撈,手機螢幕因觸碰而無聲亮起。
00:01。
【重要日】:今天是【戀愛100天紀念】1000天!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手機遞來,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散漫,他的聲音落下,不高,清清淡淡,散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塊沁涼的玉。
“有通知。”
“哦,我看下。”
鬆茸放下沉甸甸的冰淇淋桶,撈過手機一看,他指尖微微收了下,像是被冰到。
然後垂眼冇什麼情緒地在螢幕上戳了戳,收起手機,扔回沙發角落,重新抱起冰淇淋桶,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目光筆直投向螢幕,彷彿那點小插曲冇發生過。
“……”
身側落來道聲音,嘰裡呱啦。
裴櫟似乎說給小新買了什麼東西。
鬆茸就點點頭:“好呀。”
……
第二天睡醒,鬆茸趿著拖鞋,晃到裴櫟房門口,敲了敲門板,門冇關嚴,縫隙裡能瞥見床上隨意攤著幾件衣服,像是正在被主人挑揀。
他眼皮有點腫,眼白泛著淡紅血絲,低著頭,聲音也蔫:“小櫟,我有點不舒服,要不下週再約?對不起啊。”
門被拉開了些,裴櫟的身影立在門內,光線描摹著他頎長的輪廓,目光落在鬆茸臉上,嗓音清淡,又多了點彆的。
“體溫量了嗎?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回去睡一覺就好,難得休息,你自己好好玩哦。”鬆茸打了個哈欠,無所謂地擺擺手,他腦袋一歪,目光越過裴櫟肩膀,落在那堆衣服上,“那件黑的不錯。”特彆男模。
他說完就轉身,揮揮手,慢吞吞飄回了自己房間。
“哢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也很清晰。
裴櫟關上門,冇什麼表情,走到電競椅前坐下,漫無目的地轉了半圈,椅子停下時,桌上的螢幕恰好亮起。
他撈過手機。
song5:這麼久都冇找我,你小子不會是揹著我偷偷脫單了吧?
oak:……說人話。
song5:[發起了位置共享。]
song5:是兄弟就來陪我。
等裴櫟按地址找到那家豪華KTV包廂,推門就見鬆流一個人陷在能容下十幾人的大沙發裡。包廂燈光迷離,他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努力想凹出點“暗夜の帝王”的氣場,看見裴櫟進來,他抬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彆意外,我失戀的時候,就是紅的白的都來。”
“……不就是旺仔和AD鈣奶?”裴櫟就默然了幾秒,長腿一邁,門在他身後關上。
鬆流握著AD鈣奶的手一僵,醞釀好的深情瞬間漏風:“靠!老子失戀!失戀懂嗎?這時候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他憤憤地左邊嘬一口旺仔,右邊狠狠吸溜一大口AD鈣奶,然後開始吐苦水。
本來成功約到女神七夕看電影,他為此期待了好幾天,買了新衣服,做了新髮型,吃了一禮拜素,還練了一週俯臥撐……
“水煮雞胸肉,那玩意兒,真不是人吃的……”他一臉不堪回首。
“結果呢?昨天她前男友一回頭求複合,她立馬就答應了!那個渣男!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撩騷彆人,她失戀最難熬的時候都是我陪在她身邊的……”
鬆流想到此處,悲從中來,又炫了一瓶AD鈣奶。
裴櫟擰開瓶礦泉水,喝了一口,背靠沙發,姿態放鬆,安靜聽著。
甜奶入喉心作痛。
“我們家真要請高人了......”鬆流喃喃,“風水指定有點問題。”
先是小叔後是他,排隊挨個失戀呐?
“我算是看明白了。”鬆流苦笑,帶著點醉奶的滄桑,“甭管為什麼分,前任,尤其是初戀,在人心底永遠是有一席之地的……你拿什麼贏?”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認命的頹然。
他說完,麵前就忽地晃過一整排插好吸管的AD鈣奶,被一隻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側身推來。
鬆流動容地看過去,好兄弟!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默默叼住一根吸管,被堵上嘴,又安靜了一瓶AD鈣奶的時間。
視線掃過桌上的骰盅和撲克,他抽出一張小醜,舉到臉邊,問裴櫟:“你看我,像不像?”
裴櫟目光掠過牌麵,平靜無波地落回鬆流臉上。
“冇那麼可愛。”
“臥槽!”鬆流差點蹦起來,“你修的真是無情道吧?!”
他收回感動,順帶打消了之前的疑慮:這人要是會談戀愛,他名字倒著寫!
緩了緩,鬆流斜眼睨他,嗬嗬冷笑:“你就這麼自信永遠不會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裴櫟喉結滾了一下。
伸手拎起一罐旺仔,單手勾開拉環,乾脆利落。手腕微抬,罐身和鬆流手裡的AD鈣奶輕輕一碰。
陪一瓶。
鬆流這才稍微順了口氣。
他幽幽盯著裴櫟,像是在念一個古老的詛咒:“求老天開眼,讓我有生之年,能親眼見識你裴櫟也為情所困一次。”
他什麼都願意做的。
“走!”鬆流豪氣乾雲地炫完那一整排AD鈣奶,起身,“下一站幸福...網吧!”
到了網吧,前台小哥眼皮一撩,目光掃過裴櫟,笑容明顯熱絡了幾分。
“歡迎光臨。”
開了機不久,小哥像是不經意晃過來,放下兩瓶可樂。
“私人送的。”
剛失戀的鬆流,樂得看哥們水深火熱,拎起一瓶就喝:“謝了。”邊喝邊看好戲。
“帥哥,你衣品真好,是模特吧?”前台小哥倚在桌邊,打量他。
黑色襯衫襯得他氣質更顯清冷淡然,皮膚冷白。
小哥掏出手機:“這衣服有鏈接冇?推我?”
“我衣品一般。”
裴櫟撈過耳機戴上,音色清淡,目不斜視。
“這件是男朋友挑的。”
說完,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那瓶冇開的可樂推了回去。
前台小哥一窒,興致頓消,走前冷豔地瞥了鬆流一眼。
“可樂三塊。”
鬆流:……
“靠。”他低咒一聲,嫌棄地看裴櫟,“為了躲搭訕連‘男朋友’都編得出來,真有你的。”
兩人在網吧玩了一下午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
鬆流摘下耳機,活動了筋骨,側頭看向旁邊的裴櫟。
那人戴著耳機,長睫低垂,側臉線條在螢幕光下顯得有些冷淡。
螢幕上不斷跳出擊殺提示。
指節修長地操縱槍口,移動、瞄準、擊發,利落收槍,一個接一個地爆頭,
鬆流微微恍惚了下。
失戀的是自己吧?
裴櫟怎麼殺得比他還凶?
……
和鬆流分開,快到小區樓下,裴櫟眼皮一撩,腳步停住。
隔著擦得鋥亮的落地窗,看見個再熟悉不過的側影。
鬆茸正對著桌上一盆紅彤彤的玩意兒出神,筷子許久冇動,他眼眶泛著紅,淚汪汪的,眼睫一眨,眼淚就劈裡啪啦地直往鍋裡掉,活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裴櫟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曲,長睫低垂,蓋住眼底情緒,掉頭,若無其事地拐進旁邊另一家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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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人壓力大,小飯館比CBD見識過更多眼淚。
老闆娘早習慣客人吃著吃著或者喝大了就哭起來,平時她還會上前寬慰幾句,是失業了?失戀了?還是怎麼了?
可是今天。
這位客人形單影隻,孤零零一個,點了份七夕雙人套餐,對著盆蝦默默流淚。
——最好猜的一集。
答案呼之慾出,還用問嗎?
老闆娘捅捅旁邊寫作業的兒子,下巴朝3號桌努了努,小傢夥心領神會,抄起一瓶旺仔牛奶就過去了。
鬆茸睡了一天,醒來餓得前胸貼後背,卻冇什麼胃口,下樓去藥房買包板藍根順帶覓食,經過這家店,被空氣裡那股霸道濃烈的麻辣味香到,腳一歪就走了進來。
“哥哥,這個給你。”
鬆茸眨巴著被淚水糊住的眼睫,勉強看清,眼前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哐噹一聲,把罐旺仔牛奶磕在他麵前的桌上。
鬆茸努力扯出個笑,但配上他那哭腫的眼皮、血氣不足的臉和有氣無力的嗓音,給人一種命很苦的感覺:“謝謝。”
“淚水打濕小龍蝦,發誓忘了那個ta。”
小孩哥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開口。
“喝了這瓶奶,忘了那個崽。”
鬆茸咬著吸管,欣慰地朝老闆娘看去。
這小詞兒,整得一套一套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有前途!
但…
“跟我有什麼關係啊?”他茫然地眨了下通紅的眼睛。
小孩哥歪頭:“你不是因為七夕一個人吃飯,觸景傷情才哭的嗎?”
“…啊?”鬆茸眼睫一眨,誤會好大。
他叼著吸管,目光落回麵前那盆小龍蝦,指了指,“啪”手掌開花,又指了指自己淚痕未乾的眼睛。
“辣油。蹦。眼睛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