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5日,晚八點十七分。
六輛04A步兵戰車在夜幕中疾馳,車燈關閉,僅靠夜視係統和微光駕駛儀在顛簸的土路上前行。發動機經過消音處理,發出低沉而節製的轟鳴,像一群在黑暗中潛行的鋼鐵獵豹。
每輛車都嚴重超載。
原本設計載員七人的步戰車,此刻每輛都硬塞進了十六到十七人。戰士們肩並肩、腿挨腿地擠在狹小的載員艙裡,頭盔碰著頭盔,槍托頂著膝蓋。空氣裡混合著汗味、機油味和壓縮乾糧的氣味。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在和死神賽跑。
頭車裡,李辰盯著戰術平闆上的地圖。螢幕泛著幽綠的冷光,照亮了他臉上緊繃的線條。一條紅色虛線標註著路線:上海→昆市→蘇市→常市→南京。總裡程三百一十二公裡。
“現在位置?”他頭也不擡地問。
副駕駛座上的王磊盯著導航係統:“剛過昆市,距離蘇州還有二十五公裡。平均時速四十五公裡,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前能到南京外圍。”
“太慢了。”李辰搖頭,“鬼子大本營被端,訊息最多半天就會傳到南京。鬆井石根一旦知道他的師團沒了,隻會更瘋狂地提前進攻。”
他看了一眼係統時間——那是和1937年時間同步調整後的顯示:
【當前時間:1937年11月5日 20:19】
三百多公裡路。
“通知各車,再提點速。”李辰說,“夜裡路況不好,但必須趕時間。天亮前要過蘇州。”
“是。”王磊通過車內通訊係統傳達命令。
車隊速度提升到每小時五十公裡。顛簸更劇烈了,載員艙裡傳來戰士們壓抑的悶哼——有人撞到了頭,有人被槍托頂到了肋骨,但沒人出聲。
李辰透過駕駛艙的防彈玻璃看著外麵。
夜色中的江南農村,本該是寧靜的深秋夜晚。但現在,路邊不時能看到燒毀的農舍,被推倒的圍牆,還有偶爾一閃而過的、橫在田埂上的屍體。都是逃難時被日軍飛機或騎兵追殺的老百姓。
一些村莊還在燃燒,火光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跳動,像大地潰爛的傷口。
“連長,”後艙傳來徐大勇的聲音,“戰士們問……到了南京,我們真的能守住嗎?”
李辰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載員艙裡那些在微光中隱約可見的年輕麵孔:“南京戰役,歷史上守軍有十二萬,鬼子進攻部隊約十萬。
不過鬼子的裝備精良,地麵有重炮,坦克打頭陣,天空有飛機支援,所以,守軍十五萬對鬼子十萬精銳,隻守了十三天,城就破了。”
他頓了頓:“我們一百人,改變不了城破的命運,隻能期待幫助守軍多支撐一段時間。”
載員艙裡一片死寂。
“那我們……”劉天明遲疑地問。
“我們不做守軍。”李辰的聲音冷硬如鐵,“我們做獵手。在鬼子攻城時,從背後捅他們刀子;在他們屠殺時,從暗處割他們喉嚨;在他們以為勝利時,告訴他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地獄,才剛剛開始。”
戰士們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就在這時——
“滴滴滴……”
王磊麵前的無人機控製檯發出輕微的警報聲。他迅速切換畫麵,眉頭皺了起來。
“連長,前方三點鐘方向,距離約四點五公裡,有熱源訊號交火。規模不大,但很密集。”
李辰立刻湊過去看。
螢幕上,是高空無人機傳回的夜視合成影象。一片丘陵地帶,幾條土路交匯處,有幾十個熱源點正在閃爍——那是槍口火焰的熱訊號。
從分佈看,像是一支部隊被包圍在中央一處高地,外圍有更多熱源在緩慢收緊包圍圈。
“能放大嗎?”李辰問。
“正在調整焦距……好了。”
畫麵拉近。
雖然夜檢視像不夠清晰,但能看出大概輪廓:中央高地上,大約三百多人依託地形構築了簡易工事,正在向四周射擊。而包圍他們的,至少有五六百人,呈扇形散開,正在逐步逼近。
“看服裝,”林遠從後艙探過頭來,“應該是從淞滬戰場上撤下來的守軍。”
李辰心臟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著螢幕。畫麵再次放大,這次能看清幾個正在指揮的軍官的側影。
其中一個站在陣地最高處,手裡拿著望遠鏡,不時揮手指揮士兵調整火力點。雖然臉看不清,但那身形,那姿勢……
“謝晉元。”李辰脫口而出。
載員艙裡瞬間騷動起來。
“謝團長?!”
“是四行倉庫的謝團長?”
“他們還活著!”
李辰迅速冷靜下來:“王磊,再放兩架無人機過去,全方位偵查。我要知道包圍他們的鬼子有多少人,什麼裝備,有沒有重武器。”
“明白!”
三分鐘後,更詳細的影象傳回。
包圍圈約五百五十名日軍,配備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四挺歪把子輕機槍,沒有迫擊炮或坦克。
而謝晉元部約三百七十人,據守在一處約五十米高的小山包上,依託岩石和臨時挖掘的工事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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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已經完成三麪包圍,隻留下東側一個缺口——但那裡是一片開闊地,衝出去就是活靶子。
更糟糕的是,日軍似乎不急於強攻,而是在緩慢收緊包圍圈,同時用機槍壓製,消耗守軍彈藥。
“他們在等天亮。”張猛沉聲說,“天亮後視野好,一個衝鋒就能拿下山頭。”
李辰看了一眼時間:20:34。
距離天亮還有九個小時。
謝晉元部的彈藥,絕對撐不了九個小時。
“連長,”周浩低聲說,“我們要救嗎?”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辰身上。
救,意味著耽誤至少一兩個小時——甚至更久。意味著可能暴露行蹤,引來更多日軍。意味著他們趕到南京的時間又要推遲。
不救……
李辰閉上眼睛。
他腦海裡閃過四行倉庫樓頂上,謝晉元帶著三百士兵向他和陳岩敬禮的那個早晨。
閃過那個年輕士兵腸子都快流出來了,還掙紮著想坐起來說“團長,我們還能打”。閃過撤離時,謝晉元回頭看向倉庫的那個複雜眼神。
那是真正的大夏軍人。
“通知各車。”李辰睜開眼,“前方三公裡處停車,全連進入戰鬥準備。”
“連長……”王磊欲言又止,“時間……”
“我知道時間緊迫。”李辰打斷他,“但如果我們今天眼睜睜看著謝晉元死在這裡,那我們穿越時空來這裡,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義。”
他環視車內所有人:“我們不僅是來殺鬼子的,更是來救人的。救那些本該死在歷史上的人,救那些值得活下去的人。”
他頓了頓:“謝晉元和他的部隊,值得。”
沒有人再反對。
五分鐘後,車隊在距離交火區域約三公裡的一處樹林邊停下。戰士們迅速下車,活動著僵硬的四肢,檢查武器裝備。
李辰從係統空間取出必要的裝備:二十架自殺式無人機,十台機器狗,足夠的彈藥和手榴彈。重灌備暫時不動——對付五百多日軍,用不上坦克火箭炮。
“各排聽令。”李辰壓低聲音,在夜色中快速部署,“一排、二排,從左右兩翼包抄,切斷日軍後路。
三排正麵佯攻,吸引火力。
四排、五排,跟我從中路突進,直插山腳下,接應謝晉元部下山。”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八點四十二分。九點整,準時發動攻擊。要求:二十分鐘內解決戰鬥,三十分鐘內撤離戰場。明白嗎?”
“明白!”
“好,行動!”
一百人的特戰連如鬼魅般散入夜色。
李辰帶著四排、五排的四十名戰士,借著地形掩護,向交火區域快速接近。夜視儀裡,世界是幽綠色的,但槍口火焰顯得格外刺眼。
距離兩公裡時,已經能清晰聽到槍聲——主要是三八式步槍特有的尖嘯,夾雜著中正式步槍沉悶的還擊,還有九二式重機槍那撕布般的噠噠聲。
距離一公裡時,能看到山頭上不斷閃爍的火光,和山下日軍陣地星星點點的射擊位置。
李辰舉起拳頭,所有人停下,隱蔽。
他通過單兵通訊係統低聲說:“王磊,無人機就位了嗎?”
“就位。二十架自殺式無人機已經鎖定日軍重機槍陣地和指揮節點。”
“林遠,機器狗呢?”
“十台機器狗已部署到日軍陣地側翼,隨時可以發動突襲。”
“張猛、周浩,你們那邊?”
“一排、二排已到達指定位置,切斷退路。”
“三排?”
“佯攻準備完畢。”
李辰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20:58。
還有兩分鐘。
山頭上,又一波日軍衝鋒被擊退。幾個日軍屍體滾下山坡,但更多的日軍匍匐前進,距離山頂陣地已不足五十米。
李辰甚至能隱約聽到山上傳來的喊聲——是謝晉元的聲音,嘶啞但堅定:“節省彈藥!瞄準了打!不要慌!援軍會來的!”
援軍。
李辰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歷史上,謝晉元撤離四行倉庫後,帶領殘部輾轉撤退,最後在英租界被繳械軟禁,1941年被叛徒殺害。他至死都沒等來真正的援軍。
但今天,援軍來了。
雖然隻有一百人。
雖然遲了八十九年。
時間跳到21:00。
“行動。”李辰輕聲說。
下一秒,迎接鬼子的地獄之門再次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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