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衙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塵埃落定,百廢待興。杜明遠杜縣令經過這一連串風波,對錢多多、孫慢慢、李火火這三位“人才”有了更深刻、也更現實的認識。
他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指望這三人脫胎換骨、變成循規蹈矩的模範衙役,無異於癡人說夢。但經過吳仁義一案,他也發現,這三人身上的某些“特質”,如果放在合適的位置,加以嚴格的約束和引導,偶爾……還真能有點意想不到的“奇效”。
這日,杜明遠將三人叫到二堂。
三人如今見了杜縣令,雖仍有些發怵,但已冇了最初的惶恐,尤其是錢多多和李火火,眼神裡甚至帶著點“盼著派活兒”的期待。
“經此一事,你等當知悔改。”杜明遠開門見山,“然,人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本官今日,便依你等性情,定下職司範圍。望你等恪儘職守,揚長避短,若再出紕漏,嚴懲不貸!”
他首先看向錢多多。
錢多多立刻躬身,小眼睛滴溜溜轉,等著安排。
“錢多多,你心思活絡,精於算計,尤善……與人討價還價。”杜明遠語氣平淡,錢多多卻聽得老臉一紅。
“即日起,衙門一應采買之事,由你負責。筆墨紙硯、柴米油炭、修繕物料,皆由你經手。但!”杜明遠加重語氣,“所有采購,須有三人報價比對,選定後,價格、數量需公示。入庫時,需柳文及庫吏共同查驗!若發現以次充好、虛報價格、暗中回扣……”杜明遠冷哼一聲,“本官便讓你去邊關軍營,負責跟蠻族商人‘算計’軍糧去!”
錢多多一聽,冷汗都下來了!邊關?蠻族?那還能有命回來?但他轉念一想,采買!這可是有油水的肥差啊!雖然規矩嚴,但……總能找到點縫兒吧?他趕緊磕頭:“謝大人!小的明白!一定精打細算,為衙門省……呃,辦好差事!”他差點把“省錢”說成“省油水”。
接著,杜明遠看向孫慢慢。
孫慢慢慢悠悠地抬頭。
“孫慢慢,你性子沉穩,做事……極為細緻,耐得住繁瑣。”杜明遠儘量找優點說。
“……嗯……”孫慢慢慢悠悠點頭。
“即日起,衙門所有歸檔文書、曆年卷宗、戶籍田畝冊的整理、謄抄、校對之事,由你總責。無需你快,但需你準!一字一句,不得有誤。庫房鑰匙交由你保管。但!”杜明遠頓了頓,“若有緊要公文,需限時完成,你若延誤……”他指了指窗外,“便去替了李火火,每日巡街二十遍!”
孫慢慢想象了一下自己巡街二十遍的速度,恐怕得天黑走到天亮,慢悠悠地打了個寒顫,趕緊點頭:“……小……的……努……力……不……誤……事……”
最後,杜明遠看向早已迫不及待的李火火。
李火火挺胸抬頭,氣沉丹田,就差喊“保證完成任務”了。
“李火火,你勇力過人,氣勢……十足。”杜明遠道。
“謝大人誇獎!”李火火嗓門洪亮。
“即日起,你負責縣衙外圍巡防、市集秩序維持、以及押送糧草、協助修堤等需要力氣的差事。遇有潑皮無賴滋事,可先行震懾,但需立刻報知捕頭,不得擅自動手!更不得驚擾良民!但!”杜明遠目光一厲,“若再有無令而行、衝動誤事之舉……”他指了指牆角那堆之前被李火火練功時踢壞的磚頭,“便去磚窯廠,專門負責踢磚坯,踢不夠一萬塊,不準回來!”
李火火一想到那枯燥的踢磚活兒,頓時蔫了,趕緊抱拳:“俺記住了!一定聽令!隻嚇唬,不動手!”
安排已定,三人各自領命而去。
錢多多立刻掏出算盤,開始琢磨哪家紙店的回扣……啊不,是性價比最高。
孫慢慢慢悠悠地走向卷宗庫,想著今天該從哪一本開始“校”起。
李火火挎上鐵尺,深吸一口氣,雄赳赳地出門巡街,看到個小販占道,剛想吼,立刻想起“隻嚇唬不動手”,於是憋足氣,瞪起牛眼,壓低嗓門惡狠狠地說:“那……誰……!挪……挪……開……!”效果詭異,但總算冇嚇哭孩子。
杜明遠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他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平安縣的未來,終究需要真正正直乾練的人才。但這三位“特色”人物,就像縣衙裡那些修修補補的舊傢俱,雖然毛病不少,但暫時……還能湊合用著。至少,在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上,他們各自那點歪才,總算被勉強擰上了那麼一點點……正軌。
平安縣衙的日子,就在這略帶滑稽和無奈的“人儘其才”中,緩緩流淌下去。而杜明遠的挑戰,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