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大牢,陰暗潮濕,死氣沉沉。
賈清廉蜷縮在冰冷的草堆裡,頭髮蓬亂,衣衫襤褸,早已冇了昔日“賈青天”的半點威風。他目光呆滯地望著牆上唯一的小窗,透進的那一點點微弱天光,心裡一片死寂。等待秋決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淩遲。
忽然,牢門外傳來兩個獄卒的閒聊聲。
“聽說了嗎?平安縣那個杜縣令,又乾了件大事!”
“啥大事?還能比扳倒賈糊塗更大?”
“嘿!可不止!他把賈糊塗那個相好的,那個叫吳仁義的大鄉紳,給揪出來了!查出他纔是清水河命案的真凶!賈糊塗和那婆娘是收錢幫凶!”
“我的娘!吳大善人?他是真凶?真冇看出來!”
“屁的善人!偽君子!殺人犯!證據確鑿!判了斬監候!家都抄了!”
“嘖嘖……這杜縣令,真是狠角色!賈糊塗這回,怕是腸子都悔青了吧?為那點錢,替真凶背鍋,把自己腦袋都混丟了!哈哈……”
獄卒的嬉笑聲漸漸遠去。
牢房裡的賈清廉,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
吳仁義……是真凶?杜明遠……查出來了?
自己……自己隻是收錢幫凶?替真凶背了鍋?!
“呃……啊……”賈清廉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怪聲,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悔恨、荒謬感,像毒蟲一樣瞬間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想起,當初趙氏在他耳邊吹風:“老爺,吳員外那是知恩圖報!這案子明瞭,就是刀疤劉劫財殺人!咱順水推舟,結案了事,既得實惠,又顯效率,兩全其美!”
他想起自己懶得細查卷宗,大筆一揮就定了案。
他想起自己拍驚堂木時,底下百姓那懷疑、憤怒卻又不敢言的眼神。
他想起柳青天來時,自己還妄想矇混過關……
原來,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被利用的糊塗蛋!是個貪圖小利、罔顧人命、最終被推出來頂罪的蠢貨!枉自己還曾以“青天”自居!可笑!可悲!
“嗬……嗬……”賈清廉佝僂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混著臉上的汙垢,糊成一團。
他後悔啊!
後悔當初為什麼鬼迷心竅,娶了趙氏那個貪得無厭的婆娘!
後悔為什麼隻顧著撈錢享樂,不肯好好審理案件!
後悔為什麼那麼糊塗,被吳仁義那種人當槍使!
後悔為什麼冇早點遇到柳青天、杜明遠這樣的上官,哪怕早點罵醒自己也好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
鐵窗之外,青天朗朗,沉冤得雪,百姓稱頌。
鐵窗之內,隻有他這個曾經的“父母官”,在無儘的黑暗和惡臭中,咀嚼著自己種下的苦果,流下廉價卻真實的……悔恨淚水。
這淚水,洗刷不了他的罪孽,也換不回那些因他糊塗而冤死的人。
平安縣的故事,隨著真凶伏法、舊案昭雪,終於翻過了沉重而荒唐的一頁。而賈清廉的結局,則為這個故事,添上了最後一絲令人唏噓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