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衙那間還算齊整的偏廳裡,氣氛有點詭異。
賈清廉穿著官袍,努力擺出縣太爺的威嚴,坐在上首。趙氏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個暖手爐,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下方站著的三個人。
左邊是錢多多,精瘦的身材裹在嶄新的衙役服裡,顯得有點空蕩。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打量著屋裡的擺設,尤其在那套看著還算體麵的茶具上多停留了幾秒,似乎在估算能“順”走點什麼。
中間是孫慢慢,同樣穿著新衙役服,站得倒是筆直,就是眼神有點飄忽,彷彿神遊天外。他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襟,一個釦子解了又係,繫了又解,彷彿在進行一項無比重要的儀式。
右邊是李火火,高大的身材把衙役服撐得鼓鼓囊囊,一臉興奮和急切,站得跟標槍似的,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執行任務。他不停地搓著手,腳底下也不安分地小幅度挪動,像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豹子。
“嗯哼!”賈縣令清了清嗓子,“爾等三人,蒙夫人……嗯,本官慧眼識珠,得以入職縣衙,當差效力!此乃爾等造化!從今往後,需恪儘職守,勤勉辦差,不得有誤!錢多多!”
“小的在!”錢多多一個激靈,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臉上堆滿笑,“老爺您吩咐!夫人您吩咐!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心裡盤算:這茶壺看著不錯,待會兒找機會摸摸底……
“嗯,你心思活絡,就負責……嗯,協助師爺,處理文書往來,兼管衙門……嗯,日常采買!”賈縣令照著趙氏給的稿子念。
“采買?”錢多多眼睛瞬間亮了!這可是肥差!“謝老爺!謝夫人!小的定當精打細算,為衙門開源節流!”(開源?節流?嘿嘿,油水大大的有!)
“孫慢慢!”
“……在……”孫慢慢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彷彿聲音是從十裡外飄過來的。他還在跟那顆頑固的釦子較勁。
“你……沉穩持重,就負責……嗯,整理案卷,謄錄文書,兼……嗯,接待訪客。”賈縣令念得有點磕巴。
“……哦……”孫慢慢終於繫好了釦子,慢吞吞地抬起頭,“老……爺……放……心……小……的……定……當……慢……慢……整……理……
“李火火!”
“俺在!”李火火聲如洪鐘,把賈縣令嚇得一哆嗦。
“你……勇武過人!就負責……嗯,維持公堂秩序,緝捕……嗯,緝捕不法之徒!兼……嗯,護衛本官安全!”賈縣令趕緊說完。
“得令!”李火火興奮地一抱拳,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老爺放心!夫人放心!以後誰敢在公堂上鬨事,俺第一個衝上去把他按趴下!誰敢對老爺不敬,俺李火火擰掉他腦袋!
趙氏滿意地點點頭:“嗯,都聽明白了就好!以後好好乾!跟著老爺和我,虧待不了你們!現在,都去熟悉熟悉衙門,該乾嘛乾嘛去!”
三人躬身告退。
一出偏廳,火藥味就起來了。
錢多多湊近孫慢慢,壓低聲音,帶著點市儈的親近:“孫老哥,以後咱就是同僚了!您管案卷?那舊案卷裡……有冇有啥……嗯……用不著的廢紙舊墨錠啥的?您慢慢整理的時候,順手給小弟留意留意?小弟拿去換點零錢,請老哥喝酒!”
孫慢慢慢悠悠地轉過頭,看了錢多多一眼,又慢悠悠地轉回去,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走廊牆壁,慢吞吞地說:“……急……啥……?……慢……慢……來……等……我……整……理……到……那……兒……再……說……”
錢多多討了個冇趣,撇撇嘴:“切!肉筋!
這時,李火火風風火火地從後麵趕上來,差點撞到孫慢慢:“讓開讓開!彆擋道!俺得趕緊去熟悉地形!看看哪塊地界容易藏賊!”
孫慢慢被他撞得一個趔趄,依舊慢悠悠地站穩,慢悠悠地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慢悠悠地說:“……急……啥……?……賊……又……不……會……跑……冇……了……”
李火火急得直跺腳:“哎呀媽呀!跟你說話能急死個人!肉筋!”他一把推開擋路的錢多多,“你也彆擋道!磨磨唧唧的!”
錢多多被推得火起:“嘿!李火火!你虎了吧唧的!推我乾啥?想打架啊?”
“打就打!誰怕誰!”李火火擼起袖子就上。
“來啊!怕你啊!”錢多多也梗著脖子。
眼看兩人就要在走廊裡上演全武行,孫慢慢慢悠悠地走到兩人中間,慢悠悠地抬起手,慢悠悠地說:“……彆……打……架……傷……和……氣……有……話……慢……慢……說……”
“說你個頭!”李火火一把扒拉開孫慢慢的手。
“滾一邊去!肉筋!”錢多多也推了孫慢慢一把。
孫慢慢被推得轉了個圈,依舊不惱,慢悠悠地扶住牆,慢悠悠地整理被弄亂的衣襟:“……看……吧……急……啥……?……差……點……摔……倒……了……”
就在這時,一隻耗子“嗖”地從牆角竄過!
“耗子!”錢多多眼尖,職業病犯了,“抓住它!耗子尾巴能入藥!值錢!”
“哪呢?哪呢?”李火火一聽“抓”,立刻來了精神,瞪大眼睛四處搜尋。
“……耗……子……?……跑……不……快……等……它……停……下……再……抓……”孫慢慢慢悠悠地建議。
“停你個頭!”李火火大吼一聲,朝著耗子消失的雜物堆就撲了過去!
“我的!是我的!”錢多多也急了,生怕值錢的耗子尾巴被搶,跟著撲了過去!
孫慢慢慢悠悠地走過去:“……小……心……點……彆……撞……壞……東……西……”
“嘩啦!”
“哐當!”
“哎喲!”
雜物堆被李火火和錢多多撞得東倒西歪,灰塵漫天。耗子冇抓著,兩人卻撞在一起,摔作一團,互相揪著衣領罵罵咧咧。孫慢慢站在飛揚的塵土中,慢悠悠地撣著落在身上的灰,慢悠悠地歎氣:“……看……吧……我……說……啥……來……著……?……急……啥……?……”
偏廳裡,賈清廉聽著外麵雞飛狗跳的動靜,愁眉苦臉地看著趙氏:“夫人……這……這能行嗎?”
趙氏卻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急啥?好戲……纔剛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