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平安縣東門外黃土官道上,嘚嘚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人馬,簇擁著一輛半新的青篷馬車,踏著初夏的塵土,緩緩行來。隊伍前方,一騎開路,馬上一人,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素金頂戴,年約二十五六,麵龐白淨,劍眉星目,嘴角緊抿,帶著一股初出茅廬的銳氣和不容置疑的鄭重。正是新任平安縣令——杜明遠。
杜明遠端坐馬上,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掃過道路兩旁略顯荒蕪的田畝和遠處低矮的城牆,眉頭微蹙。他出身書香門第,寒窗苦讀,去年剛中了進士,殿試成績優異,本可留京候缺,但他卻主動請纓,外放這號稱“吏治糜爛、百廢待興”的平安縣。年輕人心懷壯誌,滿腹經綸,一心要效法古之良臣,滌盪汙濁,造福一方,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政績來。
“大人,前麵就是平安縣城了。”身旁的長隨杜福低聲提醒。
杜明遠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抱負和眼前的現實融為一體。“加快速度,即刻入城交接!”
縣衙那邊,錢多多早就派了個腿腳快的小衙役在城門口蹲著。一看到官道上來的隊伍和那身嶄新的官袍,小衙役撒丫子就往回跑!
“來了來了!新老爺來了!騎著大馬!可年輕了!”小衙役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簽押房報信。
錢多多正扒拉著算盤珠子算計這個月能“省”下多少燈油錢,一聽這話,像被蠍子蟄了屁股,“噌”地蹦起來!
“快!快!敲鑼!集合!迎接新大人!”他一邊慌慌張張地整理自己那身皺巴巴的衙役服,一邊對著外麵吼,“李火火!李火火!彆通你那臭水溝了!趕緊帶人站班!孫慢慢!孫慢慢!彆看你那破卷宗了!出來迎駕!”
整個縣衙瞬間雞飛狗跳!
等杜明遠的馬隊到了衙門口,隻見稀稀拉拉七八個衙役,歪歪扭扭地站成兩排。領頭的錢多多,帽子有點歪,臉上堆著諂媚又緊張的笑容。旁邊的李火火,挽著袖子,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瞪著牛眼,好奇地打量著新縣令。孫慢慢則慢悠悠地從後麵踱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塊冇來得及放下的抹布。
“卑職平安縣衙役班頭錢多多,率……率闔衙人等,恭迎縣尊大老爺!”錢多多撲通跪下,聲音發顫。
“恭迎大老爺!”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著喊,跪倒一片。
杜明遠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目光掃過這寒酸的迎接隊伍,掃過衙門口那略顯破敗的門楣,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就是聞名州府的“爛攤子”平安縣?這就是柳青天柳大人費儘心力整頓過的地方?看起來……依舊是一盤散沙!
“起來吧。”杜明遠聲音清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官杜明遠,奉吏部文書,接任平安縣令。即刻升堂,交接印信文書!”
“是是是!”錢多多連滾爬起,躬身引路,“大人請!大堂早已備好!”
杜明遠大踏步走上公堂。隻見公堂之上,倒是還算乾淨,但那股子陳腐沉悶的氣息,卻揮之不去。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如電,直視堂下。
錢多多趕緊捧著幾本最新的賬冊、文書簿子,哆哆嗦嗦地呈上來:“大人,這是近期的錢糧賬目、刑名文書,請大人過目。”
李火火挺著胸脯,想表現一下:“大人!街麵治安俺老李管著!太平著呢!”
孫慢慢慢悠悠地遞上一本冊子:“……這……是……俺……整……的……卷……宗……目……錄……”
杜明遠接過,快速翻看。賬目看似清晰,但條目簡單,顯然隻是維持了最基本的收支,錢多多做表麵功夫。治安……他瞥了一眼莽撞的李火火,不置可否。卷宗目錄……分類古怪墨色類、紙張黃白類,但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年輕縣令心中那股銳氣更盛了。看來這平安縣衙,積弊已深,吏員素質堪憂,非得用重典、下猛藥不可!
“本官既到任,自當恪儘職守,肅清吏治,振興民生!”杜明遠聲音鏗鏘,擲地有聲,“以往種種,既往不咎,他看了堂下三人一眼!但從今日起,一切須按朝廷法度、本官規矩行事!有功則賞,有過必罰,絕不姑息!你等需儘心輔佐,若有陽奉陰違、懈怠公務者,休怪本官鐵麵無情!”
一番話,說得堂下三人心裡直打鼓。
錢多多暗想:這新老爺年紀輕,口氣不小!看來得小心應付!
李火火琢磨:鐵麵無情?比柳閻王還厲害?俺得好好表現!
孫慢慢慢悠悠地想:……新……規……矩……?……那……以……後……擦……卷……宗……能……用……新……抹……布……不……?
杜明遠看著三人各異的神色,心中躊躇滿誌。他彷彿已經看到,在自己雷厲風行的治理下,平安縣很快就能舊貌換新顏,政通人和,百業俱興!
他決定,就從徹底清查舊賬、瞭解真實縣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