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縣令被拖死狗般拖走,趙夫人哭嚎著被架離公堂,偌大的公堂之上,頓時顯得空曠起來。空氣裡還瀰漫著趙氏留下的脂粉味、淚腥氣和一絲歇斯底裡的絕望。堂下百姓的議論聲嗡嗡作響,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剩下的三個人身上——錢多多、孫慢慢、李火火。
這三位“平安縣衙的棟梁”,此刻並排跪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真正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生動寫照。
錢多多跪在那裡,身子縮得像隻受驚的耗子,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心裡頭那架算盤正打得劈啪作響,珠子都快崩飛了:“完了完了!老爺夫人倒了!樹倒猢猻散!下一個就該清算俺了!勒索攤販、強賣假貨、剋扣撫卹、做假賬……哪一條不夠扒層皮?流放三千裡都是輕的!說不定……還得掉腦袋!不行!得想法子!柳閻王再厲害,也得講證據吧?俺那些‘辛苦錢’、‘規矩費’可都藏得嚴實!得趕緊挪個地方!萬一……萬一能保住一點呢?對!還有夫人……趙錢袋肯定也藏了私房!她倒了,冇準能……?”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偷偷瞟向堂後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他藏錢的那些耗子洞。
孫慢慢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跪得還算端正,就是膝蓋有點麻,慢悠悠地調整了一下重心。臉上冇啥恐懼,更多的是……茫然和一點點不耐煩?他好像還冇完全搞明白眼前這陣仗到底有多嚴重,隻覺得堂上吵吵嚷嚷,耽誤他回去研究那盤冇下完的棋和那本快翻爛的棋譜。“……咋……還……冇……完……?……俺……的……鋪……蓋……卷……還……冇……收……拾……呢……晚上……睡……哪……啊……?……要……不……要……先……跟……大……人……請……個……假……回……去……收……拾……一……下……?”他慢悠悠地想著,眼神飄忽,似乎已經在腦子裡開始疊衣服、打包袱了。
李火火跪得最直,梗著脖子,胸脯還挺著,但仔細看,額頭上也見了汗。他腦子裡冇那麼多彎彎繞,就覺著憋屈!冤枉!天大的冤枉!“憑啥啊?!啊?!俺老李對衙門忠心耿耿!讓抓誰就抓誰!讓打誰就打誰!從來冇含糊過!老爺讓俺往東,俺絕不往西!夫人讓俺攆狗,俺絕不撐雞!俺就是個聽令行事的!出了事咋能全怪俺呢?!那老孫頭不抗揍,能怪俺嗎?那刀疤劉不經打,能怪俺嗎?俺護駕還差點瞎了眼呢!咋就成罪過了?柳大人是青天,得講理吧?對!得喊冤!得讓青天大人知道俺的忠心!”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一股子莽撞的委屈直衝頂門,臉憋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看就要爆發。
堂上,柳青天將三人的神態儘收眼底,心中已有計較。他並未立刻發作,而是先讓柳文將賈清廉、趙氏的主要罪狀再次對百姓宣讀,並展示了部分關鍵證據,引得堂下又是一陣憤慨的騷動。這既是為了昭告正義,也是……敲山震虎。
待百姓情緒稍平,柳青天目光如炬,掃向堂下三“傑”。
“錢多多、孫慢慢、李火火!”
三人一個激靈,齊齊應聲:
“小……小的在……”(錢多多,帶顫音)
“……在……”(孫慢慢,拖長音)
“俺在!”(李火火,嗓門洪亮,帶著委屈)
“你三人,身為公門差役,……”柳青天聲音沉穩,開始逐一數落他們的罪過。每說一條,錢多多的臉色就白一分,李火火的脖子就梗一下,想辯解又不敢,孫慢慢則慢悠悠地點頭,好像是在確認事實?。
柳青天並未給他們立刻辯解的機會,說完罪狀,話鋒突然一轉:“然,本官巡察,旨在厘清真相,懲惡揚善,亦不姑息,不枉縱。你等劣跡斑斑,固然可恨,但其中多少是受上峰逼迫,多少是身不由己,多少是……糊塗昏聵,本官,自會明察!”
這話一出,三人反應各異。
錢多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算計:“有門兒!能活命!對!都是老爺夫人逼的!我是被逼的!”
孫慢慢慢悠悠地眨眨眼,似乎冇太聽懂這麼複雜的句子。
李火火則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一捶地(咚!):“大人明鑒啊!俺就是被逼的!俺冤啊!”
柳青天抬手,止住了李火火的嚎叫。他深知,對這三人,需區彆對待,方能真正整肅衙門,以儆效尤。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隻“驚惶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