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對岸的岩石地麵粗糲而滾燙,殘留著地火炙烤後的餘溫。周文瀾被阿吉和幾名士兵七手八腳地從邊緣拖拽到相對安全的區域,他癱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灼燒般的疼痛和濃重的硫磺味。方纔強行催動“源泉之心”碎片穩定那崩塌的橋體,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精神力,此刻腦中如同有千萬根鋼針在攪動,太陽穴突突狂跳。懷中的碎片從之前的滾燙變得溫熱,光芒黯淡,彷彿也耗儘了力量,但那股與深處邪能核心的共鳴與排斥,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急迫,如同警鐘在他心頭瘋狂敲響。
“周先生!你怎麼樣?”阿吉半跪在一旁,迅速檢查周文瀾的狀況,臉上寫滿擔憂。趙校尉也拖著被灼傷的手臂靠過來,麵色沉鬱。清點人數,過橋時墜湖三人,此刻隻剩十人,且人人帶傷,精疲力竭,身上更是汙穢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還……死不了。”周文瀾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掙紮著坐起身,從阿吉遞來的水囊中抿了一小口水。水是溫的,帶著皮囊和汗水的味道,但此刻卻甘霖。他看向身後,那片吞噬了三條性命、斷絕了退路的赤紅熔湖,依舊在不遠處翻滾沸騰,熱浪蒸騰,將斷裂的石橋殘骸徹底吞冇,也將他們唯一的退路化為了絕望的背景。
“冇時間休息了。”周文瀾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碎片傳來的感應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神不寧,“那東西……越來越近了。賈道全的儀式,恐怕已到了最後關頭。”
眾人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熔岩湖對岸岩壁上,一個黑黢黢的、彷彿巨獸之口的洞窟入口。與他們來時那條蠕動肉壁的甬道不同,這個入口開鑿得頗為規整,邊緣甚至能看到人工打磨的痕跡,隻是此刻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汙漬,散發出濃鬱不散的腥氣。入口內深邃無光,隻有一股股更加灼熱、更加汙濁、充滿了硫磺、血腥和難以言喻邪穢味道的氣流,如同巨獸的呼吸,不斷從中湧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洞口附近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並非完全因為高溫,更像是有某種無形的、龐大的能量場在持續散發波動。這正是邪能波動的源頭,比他們在古城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要強盛十倍、百倍!
“走!”趙校尉咬牙,撕下衣襟纏住手臂的灼傷,提起有些捲刃的長刀,當先向那洞口走去。每一步邁出,都感覺空氣中的壓力在增加,那股令人窒息、心煩意亂的邪能波動如同粘稠的泥沼,試圖從每一個毛孔鑽入身體。
踏入洞口,身後的熔岩湖光芒被迅速吞噬。熒光石管的光芒在這裡顯得更加微弱,隻能照亮身前數尺。通道並非筆直,而是傾斜向上,坡度不陡,但異常漫長。腳下的路麵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一種暗沉的、彷彿金屬與岩石混合的材質,堅硬而冰冷。兩旁的洞壁同樣光滑,但卻並非一成不變。
越往裡走,洞壁和穹頂之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的發光脈絡。這些脈絡呈現出暗紅、幽紫、慘綠等種種不祥的顏色,如同巨樹的根係,又似人體扭曲膨脹的血管,深深嵌入岩壁之中,微微搏動著,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光暈。光暈流淌,將整個甬道映照得光怪陸離,鬼氣森森。這些脈絡並非靜止,仔細看去,能發現光芒正如同液體般,緩慢而堅定地向著甬道深處、也就是他們前進的方向流動、彙聚。空氣中瀰漫的能量波動,正是來源於此。
“這些鬼東西……在往裡麵送‘養料’!”一名老兵嘶啞著低語,眼中滿是驚駭。他經曆過戰場,見識過屍山血海,但眼前這超越了常理認知的、彷彿生命體能量輸送係統般的景象,依舊讓他心底發寒。
周文瀾懷中的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清光雖然黯淡,卻自主地透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竭力抵抗著那無所不在的、充滿了貪婪、怨恨、瘋狂意味的邪能侵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甬道本身,就像一根巨大的、連接著汙染源與某個“心臟”的血管,而他們,正逆流而上,走向那搏動的核心。
空氣越來越灼熱,並非熔岩湖那種乾燥的熾熱,而是一種悶熱的、潮濕的、彷彿置身於巨大生物體內腔般的燥熱。更可怕的是無形的壓力,邪能濃度高到幾乎凝成實質,普通士卒隻覺得胸口發悶,頭暈目眩,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出現晃動的人影和詭異的低語幻聽。汗水如漿湧出,卻瞬間被蒸發,皮膚傳來陣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
“用濕布!捂住口鼻!”周文瀾強忍著頭痛,嘶聲提醒。眾人連忙取出水囊,將最後一點寶貴的飲水倒在隨身能找到的、相對乾淨的布條上,捂住口鼻。濕潤的布條多少過濾了一些灼熱汙濁的空氣,也帶來一絲清涼,暫時緩解了窒息感,但邪能對精神的侵蝕卻無法完全隔絕。每個人的眼睛都開始佈滿血絲,動作也略顯遲滯。
“撐住!就快到了!”趙校尉走在最前,他的修為最高,意誌也最為堅韌,但此刻也感到如山壓力,額頭青筋暴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無比。他能感覺到,腳下的“血管”在隨著能量輸送而微微顫動,頭頂那些搏動的脈絡,光芒流轉的速度似乎在加快。
周文瀾被阿吉攙扶著,艱難前行。他死死盯著甬道深處那片愈發濃鬱、幾乎化不開的黑暗與邪能混雜的光芒,碎片傳來的感應已經強烈到讓他心口發疼。甬道似乎快到儘頭了,前方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開闊空間的輪廓,那邪能的源頭,那瘋狂儀式的中心,那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充滿了無儘怨恨與饑餓的“扭曲核心”,就在那裡!
“我們……就在它‘心臟’的邊上……”周文瀾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