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痕長老的急信如同一聲從極北冰原吹來的凜冽號角,徹底吹散了平安縣上空最後一絲僥倖的迷霧。西有“骸骨沙海”的“月晦”儀式迫在眉睫,北有“永凍荒原”的“冰封之錨”疑雲密佈,而平安縣,正是卡在這南北兩大風暴眼之間的關鍵節點。蘇青禾、陸謙、阿爾斯榔、周文瀾等人聚在縣衙,燭火將幾人凝重的麵龐映在牆上,影子拉得很長。
“不能再抱有幻想了。”蘇青禾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響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暗瞳’在西域喚醒‘吞星之獸’,在北境尋找‘冰封之錨’,所圖絕非小可。他們絕不會容許平安縣這顆釘子,在其南北呼應的宏大陰謀中,成為可能的變數。尤其是……”
他看向周文瀾:“尤其是文瀾帶回了‘星髓’與符匙奧秘,我們更知曉了其儀式核心可能在古城地下深處。無論他們是想搶奪文瀾的研究成果,還是單純為了徹底斷絕西征軍的後路與補給,在沙漠儀式發動前夕,或者儀式進行的關鍵時刻,對平安縣發動一次決定性的猛攻,是極大概率的事件。我們必須做好應對最殘酷攻城的準備,而且,這個時間點,很可能就在‘月晦之夜’前後!”
阿爾斯榔重重點頭,手指在粗糙的桌麵上劃過,彷彿在勾勒城牆防線:“大人所言極是。城外敵營這些日子雖然看似安靜,但斥候回報,其營盤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土木作業日夜不停,這是在修建更穩固的營壘和攻城器械陣地!他們是在積蓄力量,等待雷霆一擊的時刻。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把城牆變成鐵桶,把每個垛口都變成敵人的墳墓!”
陸謙補充道:“城內內奸雖已肅清大部,但難保冇有更深的暗樁。謠言雖暫息,人心浮動猶在。當務之急,一是加固城防,囤積物資;二是進一步凝聚人心,讓全城上下真正成為鐵板一塊。前者需征用民力,後者需宣導鼓動,雙管齊下。”
“正是此理。”蘇青禾霍然起身,目光如電,“傳我命令:自即日起,平安縣進入全麵戰備狀態!實行戰時管製!”
命令如山,迅速傳遍全城。
首先被動員起來的是所有守軍和衙役。阿爾斯榔與守將趙副尉、劉都頭等人,帶著工匠和軍官,沿著城牆一寸一寸地檢查。東門附近被投石機砸出的裂縫和坑窪,被征調來的民夫用最快的速度,運來條石、青磚、米漿石灰混合的灰漿進行填補加固,重點地段甚至用原木在內側進行了斜向支撐。西門外的矮樹林被全部砍伐一空,木材運回城中,一部分用作加固材料,一部分劈成滾木。砍伐後的空地,被灑上了鐵蒺藜,挖出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壕溝,以遲滯敵軍衝鋒。
四門之外,原有的護城河被再次深挖拓寬,引入活水,並在水底插上了削尖的木樁。吊橋的絞盤和鐵索被仔細檢查、上油,確保能在關鍵時刻迅速升起。
城牆之上,守軍數量增加了一倍。滾木、礌石、火油、金汁被源源不斷地運上城頭,堆放在垛口後、馬麵側等便於取用的位置。損壞的雉堞被修複,女牆後搭起了臨時的窩棚,供守軍輪換休息。從武庫中起獲的、原本封存的幾架床弩被推上城樓,巨大的弩箭寒光閃閃。征集來的門板、桌椅、甚至棺材板,被用來加固城門後方,堆砌成第二道、第三道障礙。
城中所有的鐵匠鋪、木匠鋪全部被征用,在陸謙的統一調配下,日夜趕工。王記鐵匠鋪爐火通紅,錘聲叮噹不絕,不再打造農具,而是全力鍛造箭鏃、槍頭、修補刀劍甲冑。木匠們則忙著製造簡易的狼牙拍、夜叉擂,修理雲梯、衝車,並將收集來的門板、床板釘上尖刺,做成簡易的抵篙。
蘇青禾釋出了動員令,征召城內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男子,輪流上城協助守軍。出乎意料的是,響應者遠比預想的踴躍。許多百姓目睹了前幾日公開處決內奸,又經曆了謠言和破壞的恐慌,此刻在官府的強力組織和清晰指令下,反而爆發出強烈的守土決心。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天下大勢,但他們知道,城在,家在;城破,人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加固城防,囤積物資,製造器械!”這成為了平安縣城中此刻最響亮的口號。街道上,隨處可見推著獨輪車、肩挑背扛,運送石料、木料、糧袋的民夫。城牆上下,軍民混雜,號子聲、錘鑿聲、號令聲,響成一片,雖然忙碌,卻透著一股同舟共濟的悲壯與力量。
周文瀾也冇有閒著。他將自己關於古城地下結構的推測草圖,複製了數份,交給阿爾斯榔和陸謙,並詳細講解了其中可能的要害節點,尤其是那個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核心位置。“若敵軍中真有‘暗瞳’巫師,或驅使了邪物,其攻擊可能會集中力量,試圖突破城牆某一點,或者使用某些詭異手段。此圖或可幫助判斷其攻擊重點,提前防範。”同時,他也抓緊時間,繼續研究“星髓”寶石與皮卷,試圖找出更多線索,或者……找到這寶石在守城中可能發揮的作用。
整個平安縣,如同一架巨大的戰爭機器,在蘇青禾等人的強力驅動下,轟然啟動,咬緊牙關,為即將到來的、可能是決定生死存亡的惡戰,做著最後的、也是最艱苦的準備。戰爭的陰雲,從未如此沉重地籠罩在這座西北邊城的上空,但城牆上下,那鏗鏘的勞作聲和堅定的麵孔,也昭示著不屈的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