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即日起,平安縣全城戒嚴!日落之後,實行宵禁,無官府令牌或緊急軍務,任何人等不得上街行走!各坊市、裡巷,由坊正、裡長牽頭,輔以兵丁,按戶籍名冊,進行地毯式排查!凡身份不明、行跡可疑、無正當理由滯留者,一律收押候審!凡家中有藏匿可疑人物、違禁物品者,鄰居連坐!凡知情不報、包庇隱匿者,與匪同罪!”
蘇青禾的命令,通過衙役、兵丁的呼喝,以及貼滿大街小巷的佈告,迅速傳遍了平安縣城的大街小巷。語氣之嚴厲,措施之果斷,前所未有。伴隨著命令下達的,是四門轟然關閉的沉重聲響,是街道上驟然增多的、全副武裝的巡邏隊,是空氣中瀰漫開來的、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氛。
戒嚴令一下,原本因謠言和零星破壞事件而有些浮動的人心,為之一凜。百姓們緊閉門戶,躲在屋中,忐忑不安地聽著外麵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以及偶爾響起的、對違反宵禁者的嗬斥與拘捕聲。恐慌依舊存在,但一種新的、對官府強硬手腕的畏懼,以及對徹底肅清內奸的期盼,開始取代之前那種無序的猜疑。
同時,為了進一步穩定人心,昭示官府肅奸決心,蘇文瀾在陸謙的建議下,決定公開處決陳老五、王全、李貴、趙四等一乾內奸。地點就選在昨日行刑的西市。隻是這次,場麵更加正式,程式更加公開。
午時三刻,西市刑場周圍被兵丁嚴密把守,但允許百姓在一定距離外圍觀。蘇青禾親自監刑,陸謙當眾宣讀陳老五等人通敵叛國、勾結匪類、散佈謠言、圖謀縱火破壞等累累罪行,並展示了查獲的部分密信、毒藥、贓銀等物證。鐵證如山,罪狀確鑿。
“……此等敗類,為區區錢財,竟甘為‘暗瞳’鷹犬,置全城父老性命於不顧,實乃國法難容,天理不容!今依《大夏律》,判斬立決,以儆效尤!望我平安縣軍民,以此為戒,同心同德,共禦外侮!再有通敵資匪、惑亂人心者,與此同例!”
陸謙話音落下,劊子手鬼頭刀寒光閃過,數顆人頭落地,血濺刑場。圍觀百姓先是鴉雀無聲,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和唾罵聲。連日來的恐慌、猜疑、對城內隱藏“鬼祟”的憤怒,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公開、公正、嚴厲的處置,極大地提振了官府公信力,也震懾了可能殘存的、或心懷僥倖的宵小之徒。
“殺得好!這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蘇大人英明!陸主簿明察!”
“這下看誰還敢當內奸!”
民心,在血腥的震懾和公正的昭示下,被強行扭結在一起,至少表麵上看,恢複了同仇敵愾的氛圍。
與此同時,阿爾斯楞也開始了對城防的全麵整頓和加強。他與守將趙副尉仔細勘查了四門及城牆各處,尤其是前幾日敵軍主攻和可能出現薄弱環節的地方。
“東門牆體有幾處裂縫,需立刻用青磚灰漿填補加固,加設一道拒馬。”
“西門外那片矮樹林,過於靠近城牆,必須全部砍伐清理,不留死角,以防敵軍潛伏接近或火攻。”
“南北兩門甕城內的藏兵洞,要檢查是否通暢,儲備滾木礌石、火油金汁是否充足。夜間值守人數加倍,明暗哨結合,口令一日三換。”
“還有這裡,城牆拐角處的瞭望哨視線有死角,需加設一麵銅鏡反射觀察。”
阿爾斯榔將他豐富的野戰和城防經驗發揮得淋漓儘致,趙副尉也全力配合。守軍將士見這位來自西征軍的百夫長行事乾練,要求嚴格,且身先士卒,原本因連番惡戰和謠言而有些低落的士氣,也漸漸提振起來。更關鍵的是,阿爾斯楞將他從西線帶回的、經曆了“骸骨沙海”和“死亡迴廊”洗禮的百名精銳單獨編成一隊,作為城中最核心的機動力量。
“你們是我最信任的弟兄,也是眼下城中最能打的刀鋒。”阿爾斯楞對這百人隊訓話,聲音不高,卻帶著鐵與血的味道,“守城戰,不能光捱打。這百人隊,不固定守某一段城牆。哪裡吃緊,你們就去哪裡增援!哪裡出現黑袍妖人或者難啃的硬骨頭,你們就去給我砸碎它!夜裡巡邏,你們是暗處的眼睛和利齒!有冇有問題?”
“冇有!”百名戰士低吼迴應,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凶悍與忠誠。這是一支真正的尖刀,他們的存在,極大地增強了平安縣城防的韌性和反擊能力。
在戒嚴、排查、公開處決、整頓城防、編練精銳的多重手段下,城內的秩序迅速得以恢複。夜間再也冇有發生縱火、投穢之類的破壞事件,那些甚囂塵上的謠言,在官府強力辟謠和公開處決的震懾下,也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至少不敢再公開傳播。
然而,無論是蘇青禾、陸謙,還是阿爾斯楞、周文瀾,都清楚,這僅僅是暫時的平靜。“暗瞳”的滲透並未根除,他們隻是轉入了更深的潛伏,或者改變了策略。城外的大軍依舊圍而不攻,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而西方,“骸骨沙海”的方向,那決定命運的“月晦之夜”,正在一天天逼近。平安縣的戒嚴與大排查,拔除了顯露出來的釘子,穩定了內部,但更大的風暴,依舊在遠方醞釀,並終將席捲而來。他們爭取到的時間,必須用在更關鍵的刀刃上——與西征軍主力取得聯絡,並做好應對一切不測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