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油燈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焰的跳躍而晃動,如同此刻屋內眾人不寧的心緒。在阿爾斯楞簡要敘述了西線經曆後,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文瀾身上。阿爾斯楞畢竟以軍事行動見長,對某些細節和“暗瞳”那詭異儀式的理解,遠不如身為“觀星者”後裔、親身經曆並攜帶著關鍵物品的周文瀾來得深入。
蘇青禾親自為周文瀾斟了一碗溫熱的茶水,又示意阿吉也坐下休息,這才沉聲道:“文瀾,事關重大,還請將西線所見所聞,尤其是關於那‘暗瞳’的圖謀、‘影月’其人、以及所謂的‘月晦之夜’與‘吞星之獸’,儘你所知,詳述一遍。任何細節,都可能至關重要。”
周文瀾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碗,汲取著那一點點暖意,驅散著連日奔波的疲憊與心底的寒意。他定了定神,從懷中取出那枚“星髓”寶石和貼身收藏的、記載著“源泉之心”相關資訊的古老皮卷副本,放在桌上,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敘述。
他冇有立刻講述“骸骨沙海”的慘狀,而是先從“影月”大祭司的能量投影開始。他詳細描述了那道黑袍身影如何憑空顯現,其威壓如何令天地變色,沙暴為其所控,言語間蘊含的精神力量如何蠱惑人心,甚至能輕易操控那些被改造的怪物。他提到“影月”對“星髓”和“源泉之心”碎片的極度渴望,以及其提及“月晦之夜”、“喚醒沉寂的偉大”、“糾正這個錯誤的世界”等狂妄之語。周文瀾儘量用客觀的語言描述,但蘇青禾和陸謙依然能從他那微微顫抖的聲線和眼中殘留的驚悸,感受到那超越常理的恐怖存在所帶來的壓迫感。
“僅僅是一道遠程投射的虛影,便有如此威能……”陸謙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他感到極度壓力時的習慣,“其本尊實力,恐怕已非尋常武學或道術所能揣度。‘暗瞳’背後,果然有這等超凡人物坐鎮。”
接著,周文瀾講述了深入“骸骨沙海”後的見聞。那被黃沙半掩的累累白骨,巨大而詭異的“骸骨沙蟲”,沙暴中若隱若現的古城輪廓,以及“暗瞳”建立在死亡禁地中的秘密營地。他描述了營地中那令人作嘔的景象:被囚禁的、骨瘦如柴的“沙之民”,堆積如山的各種生物骸骨,還有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以鮮血和骸骨繪製的巨大法陣。他轉述了塔裡克族長關於“寂滅之眼”古城、“月晦”獻祭以及“吞星之獸”的古老傳說與警告。
“……塔裡克族長說,那是上古傳說中記載的滅世災厄,以星辰為食,以萬物寂滅為樂。而‘暗瞳’相信,或者說試圖利用古城中某種古老邪惡的儀式,在特定的‘月晦之夜’,以大量生靈的血肉與魂靈為祭品,試圖喚醒或引出那‘吞星之獸’的力量,或者至少與之建立聯絡,達成他們‘糾正世界’——實則是毀滅與重塑的瘋狂目的。”周文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傳說帶來的寒意,似乎比“死亡迴廊”的酷熱更深入骨髓。
“荒謬!瘋狂!”蘇青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一向沉穩的臉上也浮現出難以遏製的怒色與驚駭,“以萬千生靈為祭,試圖喚醒滅世之獸?此等行徑,天人共憤!這已非尋常的叛亂或劫掠,這是要將整個西疆,乃至更廣袤的土地,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透過這黑暗,看到西方那潛伏著的巨大陰影。“難怪……難怪他們處心積慮,在邊境製造事端,牽製我軍力量;難怪那‘影月’要不惜代價攔截你們。西線纔是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他們實現那瘋狂儀式的關鍵所在!而我們平安縣,乃至整個西征軍,在他們眼中,恐怕都隻是需要清除的障礙,是……是可能乾擾他們‘盛宴’的雜音!”
陸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拿起那枚黑色的“星髓”寶石,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仔細端詳著上麵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脈絡般的紋路:“這寶石,還有那‘源泉之心’碎片,按照文瀾和塔裡克族長的說法,是啟動或乾擾那儀式的關鍵?‘暗瞳’如此勢在必得,不惜派出‘影月’投影親自出手,甚至下令外圍力量全力攔截……”
“正是。”周文瀾點頭,指向那枚“星髓”,“此物似乎能感應、甚至一定程度上引導或穩定地脈能量,與那古城遺蹟,或者說與‘吞星之獸’的傳說,有著某種神秘聯絡。而‘源泉之心’碎片,據塔裡克族長祖輩流傳的說法,可能是上古時期用來封印或安撫某種巨大能量的器物碎片,對‘暗瞳’的儀式很可能有剋製或關鍵作用。否則,他們不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奪回。”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而且,從‘影月’的話中,我隱隱感覺,‘月晦之夜’並非隨意選擇。那可能是某種天文、地脈能量交彙的特殊時刻,是他們舉行儀式的‘視窗’。時間……恐怕不多了。石平將軍之所以讓我們分兵急返,就是希望能將情報和這兩件東西儘快送回來,早做應對。”
蘇青禾轉過身,臉色鐵青:“‘月晦之夜’……下一次月晦,就在……七日之後!”
“七日!”陸謙失聲低呼。時間竟然如此緊迫!
廂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遙遠的城頭更鼓聲。七日,僅僅七天!城外有數千敵軍虎視眈眈,城內有暗藏的內奸蠢蠢欲動,而西方數百裡外的“骸骨沙海”,一場可能傾覆世界的瘋狂儀式,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壓力,如同實質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原本以為隻是一場嚴峻的邊城攻防戰,此刻卻驟然升級為關乎無數生靈存亡、與時間賽跑的絕境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