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綠洲中,殺機如同潛伏在沙下的毒蠍,無聲而致命。阿爾斯楞的示警讓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屏息凝神,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每一塊風蝕岩的陰影,每一叢枯死灌木的縫隙。夕陽最後的餘暉在迅速消退,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快速瀰漫開來,為這片死亡之地更添幾分陰森詭譎。
那一點微弱的反光再未出現,彷彿剛纔隻是錯覺。但久經沙場的直覺告訴阿爾斯楞和石平,敵人就在附近,而且極有耐心。
“不能在此久留,”阿爾斯楞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石平和周文瀾道,“此處無險可守,水源有毒,植被枯死無法提供遮蔽,是標準的死地。敵人選擇此處埋伏,要麼是想等我們取水中毒,要麼就是等我們精神最鬆懈、最疲憊的時候發動突襲。”
石平頷首,清冷的眸子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著銳利的光:“他們既已提前設伏,必對地形有所熟悉。硬衝未知區域,恐中圈套。不如……將計就計。”
“正合我意。”阿爾斯楞嘴角勾起一抹屬於草原狼的凶狠弧度,“他們想伏擊我們,我們就給他們一個‘中伏’的假象。”
計劃迅速商定。阿爾斯楞低聲下達一連串命令,隊伍開始“慌亂”地動了起來。幾名士兵“驚慌失措”地撲向那潭毒水,又被同伴“急忙”拉住,發生小小的“爭執”和“騷動”。一部分人“疲憊不堪”地癱坐在枯萎的胡楊樹下,卸下裝備,做出休息的姿態。整個隊伍顯得士氣低落,警惕性鬆懈,完全是一副長途跋涉後、發現希望破滅而陷入沮喪和混亂的模樣。
暗處,似乎有極輕微的、幾乎融入風聲的窸窣聲響起。
阿爾斯榔靠在距離水潭不遠的一塊岩石後,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全身肌肉緊繃,耳朵捕捉著每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周文瀾被他示意躲在岩石凹陷處,手中緊握著那枚“源泉之心”碎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阿吉則伏在另一側,像一隻真正的沙狐,身體與沙地幾乎融為一體,隻有一雙眼睛在暮色中閃爍著幽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綠洲內的“表演”還在繼續,甚至有人開始低聲“抱怨”和“哭泣”,氛圍渲染得十分到位。天色終於完全黑透,一彎慘白的月牙升上天空,投下清冷黯淡的光,將枯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
就在月亮被一片薄雲稍稍遮擋,光線最暗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從綠洲西側和北側的幾處岩石後響起!十數支淬毒的弩箭撕裂空氣,射向那些看似毫無防備、癱坐休息的士兵!幾乎同時,數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沙地中暴起——他們身上覆蓋著與沙地顏色幾乎完全一致的偽裝布,動作迅捷如電,手持彎刀或淬毒匕首,撲向隊伍中看起來最重要的人物以及水潭邊的騷亂人群!
是“暗瞳”麾下以潛伏刺殺聞名的“沙鼬”精銳!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混亂和慘叫。
那些看似癱坐休息的士兵,在弩箭及體的瞬間,以不可思議的敏捷翻滾、側躍,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小型皮盾或彎刀精準地格開了致命的箭矢,叮噹之聲不絕於耳!而撲向軍官的黑影,則一頭撞上了突然豎起的、緊密排列的彎刀叢林!阿爾斯楞事先安排好的精銳,早已暗中占據了有利位置,結成了小型的防禦陣型!
“動手!”阿爾斯楞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佯裝混亂的隊伍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戰鬥素養。那些“爭執”的士兵猛地掀開腳下偽裝的沙土,露出下麵早已準備好的絆索和鐵蒺藜!撲來的“沙鼬”殺手猝不及防,頓時有數人中招,慘叫著倒地。
與此同時,綠洲外圍,預先分兵潛出的兩支小隊,如同兩把鋒利的彎刀,從東西兩個方向,狠狠地楔入了“沙鼬”潛伏的區域!他們由石平親自率領,早已藉著暮色和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迂迴到了敵人側後方!
“殺!”石平清叱一聲,長劍出鞘,劍光在月色下泛起一泓秋水,率先殺入敵群。她身後的士兵如狼似虎,與試圖伏擊的“沙鼬”殺手絞殺在一起。
埋伏者反被埋伏!局勢瞬間逆轉!
“沙鼬”殺手顯然冇料到目標如此警覺,更冇料到對方竟敢在疑似被伏擊的情況下,還分出兵力進行反包抄。他們人數本就不占絕對優勢,倚仗的乃是偷襲和毒辣,一旦失去先機,陷入正麵纏鬥,尤其是在地形相對開闊、不利於隱匿的綠洲邊緣,頓時落入下風。
阿爾斯楞如猛虎出閘,直撲那名疑似頭目的黑影。那黑影反應極快,見勢不妙,手中彎刀劃出一道詭譎的弧線,直取阿爾斯楞咽喉,刀鋒隱現藍芒,顯然淬有劇毒。阿爾斯楞不閃不避,手中彎刀以更加狂猛霸道的氣勢迎上,“鏘”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那“沙鼬”頭目隻覺一股巨力湧來,虎口崩裂,彎刀險些脫手,心中大駭,抽身急退,腳下步伐詭秘,試圖融入陰影。
“想走?”阿爾斯楞獰笑,如影隨形,刀光如匹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不過數合,刀光閃過,那“沙鼬”頭目慘叫一聲,持刀的手臂被齊肩斬斷,鮮血狂噴,踉蹌倒地,被隨後跟上的士兵死死按住。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沙鼬”殺手見頭目被擒,伏擊失敗,且被反包圍,立刻萌生退意,試圖藉助夜色和身上的偽裝遁走。但石平佈置的包圍圈相當嚴密,又有阿吉這位對沙漠環境瞭如指掌的嚮導指引,專門封堵那些容易隱藏和逃竄的路線。最終,這支約二十人的“沙鼬”精銳小隊,除三人憑藉詭異身法和毒煙僥倖逃脫外,其餘非死即擒。
清理戰場,清點傷亡。聯軍方麵,得益於準備充分和阿爾斯楞、石平的巧妙佈置,僅有五人受了輕傷,且都避開了淬毒的箭矢和刀刃,傷勢無礙。而被俘的“沙鼬”殺手則有七人,包括那名斷臂的頭目。
冇有片刻休息,阿爾斯楞和石平立刻開始了審訊。這些“沙鼬”殺手訓練有素,悍不畏死,被俘後大多咬碎了齒間的毒囊自儘,隻剩下那頭目和另一名年輕殺手因為被及時卸掉下巴而倖免。
審訊在綠洲邊緣背風處進行,遠離那潭毒水和屍體。石平親自主審,她的方法並不血腥,但那種冰冷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以及平靜敘述“暗瞳”種種惡行、指出他們不過是被利用的棄子的話語,反而更具壓迫力。阿爾斯楞則抱著彎刀站在一旁,渾身散發著的血腥氣和戰場上磨礪出的煞氣,形成無形的威懾。
在斷臂失血帶來的虛弱、死亡威脅以及石平精準的心理攻勢下,那名年輕的“沙鼬”殺手精神首先崩潰,斷斷續續地吐露了一些資訊。他們是隸屬於“幽影”分支的“沙鼬”第三小隊,奉命在這一帶巡邏並清理可能存在的“乾擾因素”。上峰嚴令,近期要特彆注意從西邊來的、可能攜帶“特殊古物”的隊伍,尤其是持有“發光石頭”和“月亮鑰匙”的人,一經發現,不惜一切代價攔截、奪取,如不能奪取,則格殺勿論。
“是……是影月尊使……親自下達的命令……”年輕殺手臉色慘白,眼中殘留著對那個名字的恐懼,“所有在外的‘幽影’、‘地聽’、‘沙蠕’各部,都收到了同樣的命令……優先級……最高……”
阿爾斯楞與石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影月”果然冇有放棄,而且反應如此迅速,命令已經下達到了各個外圍小隊。不惜一切代價攔截持有“星髓”與“源泉之心碎片”的人……這無疑證實了這兩件東西對“暗瞳”計劃的關鍵性,也意味著他們後續的東歸之路,將步步殺機。
“你們怎麼會提前知道這條路線,在這裡設伏?”石平追問。
“是……是‘地聽’的人,他們擅長追蹤地脈和生命波動……前幾天在東北方向大概一百裡的地方,捕捉到異常的地脈擾動和……和大量生命聚集的痕跡,判斷有隊伍在快速東行……我們……我們小隊被調來這片區域,這個綠洲是必經的補給點,所以……”年輕殺手顫抖著說道。
地脈擾動?生命痕跡?阿爾斯楞心中一動,難道是因為“源泉之心”碎片,或者周文瀾那枚“星髓”寶石?還是說,他們隊伍人數較多,難免留下蹤跡?
無論如何,行蹤已經暴露,敵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接下來每一步,都可能遭遇更瘋狂的攔截和追殺。
審訊結束後,石平給了那年輕殺手一個痛快。至於那斷臂的頭目,雖然更為頑固,但在失血過多和絕望之下,也吐露了一些類似的資訊,並證實了“影月”命令的真實性。最終,他也未能逃脫應有的下場。
月光清冷,照在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的綠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那潭毒水散發的異味。疲憊重新襲上心頭,但更沉重的,是前路的危機感。
“此地不宜久留。”阿爾斯楞看著東方沉沉的夜色,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而且要改變計劃了。”他的目光轉向石平和周文瀾,一個關乎生死和使命的重大抉擇,擺在了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