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冬日的天空,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漫天大雪。黑石崖營地的氣氛,比這天氣更加凝重壓抑。阿爾斯楞的大帳內,炭火盆燒得劈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幾人之間的緊張氣息。
阿爾斯楞、周文瀾,以及剛剛奉命趕回的烏恩和孫小乙,圍坐在粗糙的地圖前。地圖上,代表死亡沼澤西域勢力臨時營地的標記,像一個毒瘤,刺眼地存在著。
“烏恩,孫兄弟,你們確定那營地規模不小,且有持續活動的跡象?”阿爾斯榔聲音低沉,手指重重敲在那標記上。
烏恩點頭,臉上刀疤在跳動的火光下更顯猙獰:“百夫長,千真萬確。我們暗中觀察了兩日,他們人數約在三十到五十之間,裝備精良,紀律嚴明,絕非散兵遊勇。營地佈局頗有章法,暗哨密佈,我們差點就回不來了。”他看了一眼孫小乙,“多虧了孫兄弟眼尖,提前發現了暗樁。”
孫小乙補充道:“我們還看到他們運送物資,有些木箱規格統一,像是製式裝備。而且,他們似乎對沼澤環境極為適應,行動自如。”
周文瀾靜靜聽著,目光在地圖上遊移,最終落在代表灰狼部與平安縣勢力範圍的虛線上。“阿爾斯楞百夫長,烏恩隊長帶回的資訊,印證了我們的猜測。這股西域勢力,不僅存在,而且在此地經營已有時日,所圖非小。他們希望看到的,正是貴我雙方兵戎相見。”
阿爾斯楞冷哼一聲:“想拿我們當刀使,冇那麼容易!周先生,你之前提議的‘假戲真做’,具體該如何行事?巴特爾那傢夥,最近可是蹦躂得越來越歡了,整天嚷嚷著要帶兵去南邊‘討個說法’。”
周文瀾沉吟片刻,道:“巴特爾頭主戰,其心可用的。我們或可利用這一點。百夫長可佯裝與巴特爾頭領因如何處置我等南使之事,發生激烈爭執,甚至……可以製造一場看似失控的衝突。”
“衝突?”阿爾斯楞挑眉。
“對。”周文瀾壓低聲音,“比如,百夫長可堅持要等大首領裁決,或試圖與平安縣溝通;而巴特爾頭領則主張立即采取強硬手段。爭執可公開化,甚至演變為小規模的械鬥。然後,百夫長可‘負傷’或‘被迫退讓’,讓巴特爾頭領暫時取得營地的主導權。巴特爾頭領一旦掌權,以其性格,很可能真的會派兵南下挑釁。”
阿爾斯楞眼中精光一閃:“我明白了!讓巴特爾去打,打得越凶越好,但實際是佯攻。這樣,躲在暗處的西域勢力,看到我們內部‘分裂’且真的動起了手,就會認為他們的挑撥成功了,從而放鬆警惕,甚至可能主動現身,試圖與‘得勢’的巴特爾接觸,或者趁亂進行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正是此意。”周文瀾點頭,“此為‘欲擒故縱’。我們需暗中控製衝突規模,確保平安縣方麵有所準備,隻傷皮毛,不損筋骨。同時,百夫長您則暗中集結絕對忠誠於您的精銳,由烏恩隊長和孫小乙帶領,秘密監視死亡沼澤方向的動靜。一旦西域勢力露出馬腳,或試圖與巴特爾聯絡,便可雷霆出擊,擒賊擒王,拿到確鑿證據。”
阿爾斯楞沉思良久,權衡利弊。此計風險極大,一旦控製不好,假衝突可能變成真火併,後果不堪設想。而且,要將自己置於“受傷退讓”的境地,也需要極大的勇氣和對部下的掌控力。
“巴特爾那邊……如何確保他會按我們設想行事?”阿爾斯楞問。
周文瀾道:“巴特爾頭領性情剛直,惡南人,盼戰功。我們隻需在爭執中,由我出麵‘挑釁’或‘示弱’,再由百夫長您‘維護’於我,極易激怒於他。至於具體細節,可再仔細推演。關鍵在於,要讓這場戲,看起來足夠真實,足夠符合巴特爾頭領的預期和部落內部主戰派的情緒。”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炭火燃燒的聲音。阿爾斯楞最終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在案上:“就這麼乾!與其坐等敵人陰謀得逞,不如放手一搏!周先生,你負責謀劃細節,尤其是與平安縣那邊的通氣,務必讓他們配合演好這齣戲,千萬彆假戲真做把我們的人包了餃子!烏恩,你挑選最信得過的兄弟,做好準備。至於巴特爾……”他臉上露出一絲狠色,“我就陪他好好演一場!”
計議已定,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在黑石崖營地悄然瀰漫開來。一場精心策劃的“內訌”大戲,即將上演。而這齣戲的觀眾,不僅僅是灰狼部的族人,更是那隱藏在沼澤深處、窺伺時機的西域魅影。真正的獵手,已張開了網,等待獵物自己走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