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營地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風聲、篝火偶爾的劈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馬匹響鼻。周文瀾和衣靠在乾草堆上,閉目養神,但精神卻高度集中,捕捉著帳篷內外的一切細微動靜。
約莫子時前後,帳外輪值的護衛極輕地叩了兩下帳篷支架。周文瀾和孫小乙同時睜眼,對視一眼,悄然挪到帳篷門簾旁,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薄雲遮掩,光線昏暗。隻見兩個模糊的身影,並非巡夜的兵卒,正從營地中心方向,藉著帳篷和雜物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他們這邊摸來。那兩人動作矯健,顯然熟悉營地佈局,對巡邏路線也瞭如指掌,輕易地避開了兩隊交錯的哨兵。
孫小乙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柄,眼神詢問地看向周文瀾。周文瀾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來人目的不明,但既然能如此在營中潛行,身份恐怕不簡單,未必是惡意。
那兩人在距離周文瀾帳篷約十步外的一堆廢棄馬鞍旁停下,隱在黑暗中,似乎在觀察。過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對同伴低語了幾句,聲音極輕,順風飄來隻言片語:“……就是這兒……南人……主簿……”另一人點了點頭,兩人並未再靠近,反而轉身,又沿著來路悄然而退,很快消失在營帳陰影中。
“不是阿爾斯楞的人?”孫小乙疑惑道,“看身形步法,也是精銳。若是阿爾斯楞要探查,大可光明正大,或者派手下過來,何必如此鬼祟?”
周文瀾沉吟道:“或許,營地裡並非鐵板一塊。有人對阿爾斯楞接待南使心存疑慮,或者……有彆的勢力在關注此事。”他想起了阿爾斯楞那句“我會派人將你們的情況……報上去”,上報給誰?大首領?還是其他有決策權的人?剛纔那兩人,會不會是其他派係派來先行查探的?
後半夜相對平靜。天快亮時,寒風愈緊,竟飄起了零星的雪花。營地開始甦醒,炊煙升起,人聲馬嘶漸起。
周文瀾等人也起身,用自帶的乾糧和皮囊裡的冷水簡單洗漱進食。不久,帳外傳來腳步聲,昨日引他們來的那個兵卒掀開簾子,語氣生硬:“百夫長叫你們過去。”
再次來到阿爾斯楞的大帳前。阿爾斯楞已經起身,正在帳外空地上活動筋骨,看到周文瀾,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睡得可還安穩?”
“多謝百夫長關照,尚可。”周文瀾拱手。
阿爾斯楞揮退左右,隻留一名親信在側,走到周文瀾近前,壓低聲音道:“你們的話,我已經派人連夜送出去了。不過,大首領行營離此尚有數日路程,且近來事務繁雜,何時能有迴音,難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周文瀾:“在等訊息的這幾天,你們就待在營裡,不要亂走。營中規矩多,衝撞了誰,我都未必保得住你們。還有……”他語氣加重,“管好你們的人,也管好你們的眼睛和耳朵。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這話既是警告,也暗示了營地內部確有複雜情況。周文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百夫長放心,我等客隨主便,隻為通商之事而來,彆無他求,亦不會多事。”
阿爾斯楞似乎對他的表態還算滿意,嗯了一聲:“我會讓人給你們送些熱湯和餅子。記住我的話。”說完,便轉身回了大帳。
回到自己帳篷的路上,孫小乙低聲道:“他這算是……暫時穩住我們?”
周文瀾望著營地中開始忙碌的人群,以及遠處鉛灰色的天空,緩緩道:“是穩住,也是隔離。我們在他的掌控中,但也被放在了某些人的視線下。接下來,就看那‘送出去的話’,能引來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