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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斯楞的目光在周文瀾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孫小乙和幾名護衛，最後落回周文瀾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南邊的使者？平安縣來的？你們縣令倒是好大的膽子，也捨得下本錢。”他顯然已經知曉了茶磚之事。
周文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平安縣主簿周文瀾，奉縣令之命，冒昧前來，確有要事需麵陳貴部首領。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隻為表明誠意，絕無他意。途徑巴特爾頭領轄地，幸得引見至此，還望百夫長行個方便，代為通傳。”
阿爾斯楞冇有立刻回答，他揹著手，踱了兩步，黑色岩石地麵被他沉重的皮靴踩得咯咯作響。“要事？”他哼了一聲，“南邊朝廷的旨意？還是你們縣令自己的打算？我聽說，南邊朝廷對我們北地，可冇什麼好話。”
這話帶著試探，也暗指南北朝廷間的對立。周文瀾心念電轉，知道不能直接涉及敏感的政治立場，需將話題引向更實際、或許對方也更關心的層麵。
“百夫長明鑒。”周文瀾放緩語速，措辭謹慎，“朝廷旨意，非我等邊陲小吏所能妄測。此番前來，實因縣令體察邊民之苦，亦知貴部勇士凜冬難熬。平安縣雖小，願以茶帛易皮貨，以糧鹽通有無，止邊境私鬥小釁，求一線商路平安。此乃兩地生民之福，無關朝廷大政。若貴部首領亦有此意，或可一談。”
他冇有空談和平或歸附，而是提出了一個非常具體且可能對北地部落有吸引力的提議：貿易。用北地需要的茶、布帛、糧、鹽，交換他們的皮貨、馬匹或其他物產，同時約束邊境衝突。這對於缺乏穩定物資來源的部落來說，尤其是冬天，具有現實利益。
阿爾斯楞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他常年駐守前沿，自然清楚部落對南邊物資的渴求，也深知小規模衝突不斷對雙方都是損耗。周文瀾這個提議，看似低調務實，卻恰好撓到了可能的癢處。
但他並未表露，隻是淡淡道：“你說得輕巧。商路？平安？這黑水河兩岸，流了多少血，你們南人心裡清楚。單憑你幾句話，幾塊茶磚，就想見大首領？”他搖搖頭，“此事我做不了主。你們今晚就宿在營裡，我會派人將你們的情況和……你的話，報上去。至於上頭見不見，何時見，等著吧。”
這算是留下了餘地，但也是拖延和進一步觀察。周文瀾知道急不得，拱手道：“多謝百夫長。我等靜候佳音。”
阿爾斯楞安排人將周文瀾一行引到營地邊緣一頂較小的空帳篷裡，派了兩名兵卒在附近“照看”。帳篷裡隻有些乾草鋪地，條件簡陋，但總算能擋風。孫小乙安排護衛輪流值守，眾人簡單吃了些乾糧。
夜深了，營地篝火漸熄，唯有風聲和遠處馬匹偶爾的響鼻聲。周文瀾和衣躺在乾草上，毫無睡意，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約莫子夜時分，他隱約聽到帳篷外不遠處，那兩個看守的兵卒在低聲交談，話語隨風斷斷續續飄來：
“……西邊來的那隊人……今天又到了……”
“……好像帶了不好的訊息……大帳那邊燈火亮了大半夜……”
“……聽說‘赤那’部的人又不安分了……搶了我們的冬牧場……”
“……怪不得百夫長臉色不好……今年冬天怕是不好過……”
周文瀾心中一動。西邊來的訊息？赤那部？冬牧場被搶？這些資訊碎片拚湊起來，似乎暗示北地部落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而且麵臨著物資壓力和內部衝突。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契機？他默默記下，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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