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堂,趙氏正對著銅鏡,第三次整理鬢邊的金簪。桌上擺著剛送來的訊息:巡察禦史柳青天柳大人,已至縣城!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跳,強作鎮定。雖然錢多多失聯(癱在餛飩攤)、李火火不知去向(僵在街口)、孫慢慢還在河邊看螞蟻,但……宴席已經備好!重金蒐羅的山珍海味、窖藏多年的美酒、還有特意請來的州府名廚!她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沾腥的貓!
“老爺!打起精神!”趙氏轉身,對著還在哆嗦的賈清廉低喝,“記住!你是神探!破了大案!有功!腰桿挺直了!笑!”
賈清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官袍下的腿肚子還在轉筋。
“夫人!夫人!”蔫茄子捕頭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來……來了!柳大人的馬車……到衙門口了!”
趙氏心頭一緊,臉上卻綻開最燦爛的笑容:“快!開中門!鼓樂!迎貴客!”
縣衙中門大開!鼓樂齊鳴,吹得跑調!賈清廉和趙氏領著兩排強裝精神衙役,滿臉堆笑地迎了出去!
隻見三輛青布馬車靜靜停在衙前。車簾掀開,柳青天一身半舊藏青長衫,緩步下車。鐵鷹和柳文緊隨其後,麵色冷峻。
“下官平安縣令賈清廉!攜內眷及闔衙上下!恭迎巡察禦史柳大人!柳大人一路辛苦!”賈清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趙氏也盈盈下拜:“民婦趙氏,拜見柳大人!大人風塵仆仆,駕臨小縣,真乃蓬蓽生輝!略備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萬望大人賞光!”她抬起頭,笑容溫婉,眼神卻帶著鉤子,試圖從柳青天臉上看出一絲鬆動。
柳青天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掃過那虛張聲勢的鼓樂,掃過賈清廉慘白的臉和趙氏眼底的算計。他微微抬手:“賈縣令請起。本官奉旨巡察,公務在身,一切從簡。接風宴席,就免了。”
免了?!
趙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一張畫皮裂開了縫!賈清廉更是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
“大……大人!”趙氏強撐著笑容,“這……這怎麼使得!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豈能……”
“公務要緊。”柳青天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賈縣令,趙夫人,請帶路,本官要查閱縣衙案卷、庫房賬冊,即刻開始。”
趙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掐進肉裡,那尊藏在袖袋裡的金鑲玉觀音,冰冷的棱角硌得她生疼!查案卷?查賬冊?還即刻開始?!這哪是巡察?這是抄家啊!
“是……是!下官遵命!下官遵命!”賈清廉魂飛魄散,連聲應道,連滾帶爬地起身引路。
趙氏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看著柳青天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隻覺得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她精心準備的宴席、重金蒐羅的珍饈、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賬冊和案卷……完了!全完了!
後廚裡,烤得金黃流油的全羊、燉得香氣四溢的佛跳牆、還有那壇開了封的女兒紅……此刻都成了最刺眼的諷刺!香氣飄進前堂,引得幾個衙役偷偷咽口水。
“都撤了!撤了!”趙氏回到後堂,看著滿桌佳肴,像看一堆毒藥!她歇斯底裡地尖叫,“喂狗!拿去喂狗!”
廚子和丫鬟嚇得噤若寒蟬,手忙腳亂地開始撤席。一隻烤雞“啪嗒”掉在地上,滾了一身灰。趙氏看著那隻雞,彷彿看到了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桌子纔沒摔倒。
前衙,柳青天已經坐在了簽押房的主位上。賈清廉像隻鵪鶉一樣縮在旁邊,冷汗浸透了官袍的後背。
“賈縣令,”柳青天翻開孫慢慢“精心”炮製的那份清水河命案卷宗,指尖劃過“神探明察”、“鐵證如山”、“凶犯伏誅”等字眼,語氣平淡無波,“這份案卷……寫得不錯。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賈清廉剛想擠出點笑容。
“隻是,”柳青天話鋒一轉,抬眼看向他,“本官進城時,聽到些……不太一樣的說法。關於一個叫老孫頭的老乞丐……屈打成招?關於一個叫李火火的衙役……當街行凶?還有……賭坊刀疤劉的死……似乎另有隱情?”
賈清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嘴唇哆嗦著:“大……大人!那……那都是刁民誣告!下官……下官……”
“誣告?”柳青天合上卷宗,聲音依舊平靜,“那……錢多多勒索攤販、強賣假貨,也是誣告?李火火縱馬鬨市、揮鞭傷人,也是誣告?孫慢慢河邊蹲守、目睹銷燬證據,也是誣告?”
每一個名字!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賈清廉的心口!他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跪在地:“大人!饒命啊!下官……下官糊塗啊!”
柳青天冇看他,目光轉向門口侍立的鐵鷹:“去,把錢多多、李火火、孫慢慢,都帶過來。本官……要親自問問這三位‘功臣’。”
“是!大人!”鐵鷹領命而去。
後堂,趙氏聽到前衙傳來的動靜,聽到“帶三傑”的命令,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她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袖袋裡,那尊金鑲玉觀音,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她猛地想起餛飩攤前柳青天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完了!他什麼都知道!這宴席……這接風……就是個笑話!她趙錢袋……這次真的要……傾家蕩產了!
她顫抖著手,摸向袖袋裡的玉觀音,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扔了?藏起來?還是……主動交出去?她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第一次感到……走投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