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部的先鋒騎兵,比預想的來得更快。第八日拂曉,天色灰濛,北門哨塔上的警鐘便撕破了黎明的寂靜。“敵襲!北麵!騎兵!”淒厲的呼喊聲中,石磐、李火火等人疾步衝上北城牆。隻見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如一條黃龍貼地捲來,馬蹄聲由遠及近,悶雷般敲打著大地。粗略看去,約有四五百騎,人人皮袍彎刀,馬匹矯健,來勢洶洶。
“果然是探路的狼崽子。”李火火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閃爍,“石大哥,讓俺給他們來個‘開門紅’!”石磐點頭:“按計劃行事,弓弩準備,滾木擂石備齊。火火,你那‘新玩意兒’,準備好了嗎?”李火火咧嘴一笑,拍了拍身旁一個用油布蓋著的龐然大物:“就等這群畜生來試炮了!”
城牆上的守軍迅速就位。弓弩手隱於垛口之後,刀盾兵緊握兵器,民夫將滾木擂石堆在牆邊。城下,護城河早已加深,河對岸佈滿了削尖的木樁和鐵蒺藜。黑狼騎兵在距城一裡外勒馬,顯然對平安縣齊整的城防和肅殺的氣氛有些意外。一名頭戴狼皮帽的首領策馬出陣,用生硬的漢語朝城上喊話:“城上的人聽著!我乃黑狼部先鋒百夫長!奉大汗之命,前來收取貢賦!獻上糧食萬石、鐵器千件、雲錦百匹,可保你等平安!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回答他的,是一支從城頭激射而下的弩箭,釘在他馬前數尺之地,箭羽兀自顫動。石磐的聲音從城樓傳來,冰冷如鐵:“平安縣之物,乃我百姓血汗所鑄,一寸一縷,也不給外寇!要取,便用命來換!”
那百夫長大怒,狼嚎一聲,揮刀前指。數百騎兵發出怪叫,開始策馬小跑,逐漸加速,朝著北門衝來,意圖試探守軍火力,並尋找防禦薄弱處。按照常規守城戰術,此時應以弓弩齊射,壓製敵軍衝鋒。但李火火卻按兵不動,隻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洪流。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已進入普通弓弩的有效射程,守軍有些躁動,李火火低喝:“穩住!”
直到先鋒騎兵衝至護城河邊約百步,開始試圖繞行尋找渡河點時,李火火猛地掀開油布,露出那尊“新玩意兒”的真容——一個粗壯烏黑的鐵製圓筒,架在特製的木製炮架上,筒身厚重,後部有火門。這便是孫老倔帶著鐵匠們,根據殘缺的“佛朗機炮”圖樣,結合打造大型火銃的經驗,日夜趕工鑄成的第一門守城火炮!為了增加威力,他們摒棄了發射實心鐵彈的思路,而是填充了大量鐵砂、碎鐵片,並混入了火藥。
“裝藥!”李火火親自操作,幾名精選的礦工學徒迅速將定量火藥從炮口倒入,用長杆搗實,再填入混合了鐵砂的“霰彈”,最後塞入浸濕的黏土封口。“瞄準!”炮身被調整角度,粗大的炮口對準了騎兵最密集的區域。“點火!”李火火將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插入炮尾火門。
刹那間——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彷彿九天驚雷直接在城頭炸開!巨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架都向後猛退,城磚為之震動。炮口噴出長達數尺的熾烈火焰與濃密白煙,一大片黑壓壓的死亡鐵雨,呈扇形呼嘯著撲向城下的騎兵群!
正埋頭衝鋒的黑狼騎兵,根本冇見過這等武器。巨響已讓他們耳膜刺痛、戰馬驚嘶,緊接著便是撲麵而來的灼熱氣浪和無數尖銳的破空聲!衝在最前的數十騎,連人帶馬,瞬間被籠罩在鐵砂風暴之中。人喊馬嘶頓時變成了淒厲的慘叫,皮袍被輕易撕裂,血肉之軀上爆開一團團血霧,戰馬哀鳴著翻滾倒地。即便稍遠處的騎兵,也被飛濺的鐵片擊中,非死即傷。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頃刻間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城頭上,守軍也被這“雷神降世”般的威力驚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李爺威武!火炮威武!”李火火也被硝煙嗆得咳嗽,但看著城下的混亂景象,豪邁大笑:“哈哈!孫老倔,你這鐵疙瘩,真他孃的夠勁!”
硝煙稍散,隻見護城河前一片狼藉,倒斃的人馬不下三四十,傷者更多,哀嚎遍野。剩餘的騎兵魂飛魄散,哪還敢再衝,慌忙勒轉馬頭,向後潰逃,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那百夫長在親兵拚死護衛下,僥倖逃出射程,回頭望了一眼城頭那仍在冒煙的鐵筒,臉上已無半點凶悍,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首戰告捷,且是以一種震撼的方式。訊息迅速傳遍全城,軍民士氣大振。石磐重重拍了拍李火火和聞訊趕來的孫老倔的肩膀:“好!這‘雷神炮’,立下頭功!加緊鑄造,北門、西門各再配兩門!讓黑狼部知道,平安縣,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然而,他和李火火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黑狼部的主力尚未到達,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火炮雖利,但鑄造緩慢,彈藥有限,且敵軍吃過一次虧,必有應對。更殘酷的攻城戰,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