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汝明酒醒後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他並未立即發難,反而下令行轅暫緩啟程,增派護衛,並頻繁召見周邊州縣官員,似在多方覈實情況,態度曖昧不明。平安縣上空,疑雲密佈,氣氛愈發緊張。石磐等人深知,必須在趙汝明做出最終決定前,找到更實質的證據!
就在這焦灼時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帶來了轉機——竟是那日被李火火“搶親”所救的孤女小月!原來,小月祖父曾是石堅府上的老花匠,石家出事當夜,他恰回鄉探親,躲過一劫。後聽聞老爺蒙難,小姐公子不知所蹤,悲憤交加,又恐被滅口,遂隱姓埋名,臨終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交給小月父親,囑其“待他日若遇石家後人,或世間有清官能為石老爺申冤時,方可交出”。小月父親早逝,她年幼時隻當是祖父遺物,未曾在意。近日縣裡風波不斷,“石禦史”、“鏡子”等詞頻傳,她聯想起祖父遺言,心中不安,遂將布包找出,交給了柳娘子。柳娘子覺事態重大,立刻呈送石磐與石鈺。
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破損的冊子,似是工作日誌,另有一封蠟封嚴密的書信。冊子扉頁,赫然寫著“石府花木錄”!
石鈺雙手顫抖地翻開冊子,裡麵大多記錄尋常花草栽培事宜。但翻到最後一頁,字跡明顯不同,倉促而潦草,似是匆忙添上:“癸酉年七月初三,老爺神色惶急,於後園梅樹下埋一鎏金漆盒,囑餘守密。是夜,府衙被圍,火光沖天……老爺……冤啊!”日期正是石家出事的前三天!
梅樹!石磐與石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激動與驚駭。石家舊宅早已抄冇,幾易其主,但那株老梅樹,或許還在!
事不宜遲!當夜,風雨交加。石磐、石鈺、杜明遠、紅姑、李火火等核心幾人,冒著瓢潑大雨,悄然潛入已是本地一鄉紳彆業的石家舊宅遺址。憑藉兒時模糊記憶和冊子提示,石鈺很快找到了後院荒僻處那株虯枝盤錯的老梅。眾人以油布遮掩,悄無聲息地挖掘。泥土濕滑,心跳如鼓。突然,李火火的鐵鍬碰到一個硬物!小心扒開泥土,一個尺許見方、鏽跡斑斑的鎏金漆盒顯現出來!
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捧回縣衙密室。打開時,那股混合著泥土和歲月的氣息撲麵而來。盒內襯著錦緞,已腐爛大半。錦緞之上,靜靜躺著一麵巴掌大小、紋飾精美的青銅鏡!鏡身綠鏽斑駁,卻難掩其精緻。鏡背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環繞祥雲,鳳凰眼眸處,竟鑲嵌著細小的紅色寶石!更令人震驚的是,鳳凰下方,以極細的鏨刻工藝,密密麻麻刻著數行小字!石鈺取出放大鏡,就著燈光,一字一句艱難辨認:
“永昌七年,八月中秋,妃X氏(字跡模糊,似被刻意刮損)於仁壽宮西暖閣,私會……密謀……以……藥……害……嫡皇子……嫁禍……良娣……臣……侍女……春菱……偶見……驚恐……錄此……為證……”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顯然記錄者當時極度恐懼匆忙。但資訊量巨大!直指當時還是王妃的當今皇後,涉嫌謀害嫡皇子、嫁禍他人!這麵鏡子,竟是目擊證物!或許是那位名叫春菱的宮女,情急之下刻錄,後又設法送出,最終陰差陽錯落入石堅手中,成了招致滅門大禍的根源!
“果然……果然如此!”石鈺淚流滿麵,捧著鏡子的手顫抖不止,“爹……您是因為這個……才遭毒手!”
石磐雙目赤紅,一拳砸在桌上:“毒婦!為後不仁,構陷忠良!”
杜明遠長歎一聲:“宮闈醜聞,竟牽連至此!此鏡現世,恐朝野震動!”
紅姑冷靜分析:“鏡上刻字,雖是鐵證,但如何證明其真實性?皇後勢力根深蒂固,必反誣我等偽造證物,構陷國母!屆時,便是滅頂之災!”
此刻,一直沉默的錢多多,拿起那封隨木盒一同發現的信。信是石堅寫給一位號“白石道人”的至交的,信中言明得鏡經過,憂心忡忡,稱“此物關乎國本,然乾係太大,投鼠忌器,望兄代為保管,若有不測,待時機成熟,公之於眾”。而這位“白石道人”,正是南宋著名詞人、音樂家薑夔!薑夔與石堅確有交遊,且其晚年恰在江西一帶活動,時間、地點皆吻合!這封信,為鏡子的來源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佐證!
真相大白於天下,卻帶來更沉重的壓力。這麵小小的銅鏡,映照出的不僅是塵封的罪惡,更是赤裸裸的皇權爭鬥。它像一把雙刃劍,既能刺穿謊言,也可能割傷持有者。這麵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鏡子,真的能照破皇權的壁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