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官軍圍城已近十日。趙光弼顯然失去耐心,是日拂曉,戰鼓驟起,如滾雷碾過雪原。南門外,數千官軍列成數個方陣,刀槍映著慘淡晨光,數十架新造雲梯、衝車被緩緩推至陣前。一場血戰,已在弦上。
“弟兄們!是漢子是孬種,就看今日了!”李火火屹立南門城樓,一身舊甲,手持一柄厚背鬼頭刀,聲若洪鐘。他身後,三百護礦隊鄉勇與數百青壯,依仗垛口,張弓搭箭,握緊長矛,雖麵色緊繃,卻無一人後退。杜明遠與石磐坐鎮縣衙調度,將守城指揮全權交付李火火,此乃生死相托。
“嘿!趙總兵!”李火火朝城下啐了一口,朗聲大笑,“想要杜大人?先問問俺手裡這口刀,問問俺平安縣老少爺們答不答應!俺們一不造反,二不劫掠,隻想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過日子!你們朝廷大官,非要逼得俺們家破人亡才甘心嗎?”聲傳四野,官軍陣中微微騷動。趙光弼在帥旗下臉色鐵青,令旗一揮:“攻城!”
霎時間,箭如飛蝗,遮天蔽日,官軍弓弩手進行壓製射擊。隨即,步卒扛著雲梯,在盾牌掩護下,如潮水般湧向城牆。城頭滾木礌石如雨砸下,慘呼聲不絕於耳。李火火瞪圓虎目,親臨最險之處指揮。一處垛口被官軍登城,他率親兵猛撲過去,鬼頭刀舞動如輪,連劈三人,硬生生將缺口堵住。血濺滿身,他抹了把臉,怒吼:“給老子砸!火油伺候!”燒沸的金汁順著城牆潑下,雲梯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攀附其上的官軍如下餃子般墜落。
戰至午時,官軍攻勢稍挫。趙光弼見南門防守頑強,轉而猛攻防禦相對薄弱的東門。李火火得報,命副手嚴守南門,自帶一隊精銳急援東城。東門守軍多是鄉勇,經驗不足,已被官軍打開一處缺口,數十敵軍湧入甕城。千鈞一髮之際,李火火如天神般殺到,率隊一個反衝鋒,將入城敵軍儘數砍翻,隨即命人用沙袋巨石死死堵住缺口。他立在甕城中央,渾身浴血,刀尖滴血,環視左右,厲聲道:“東門的兄弟聽著!咱們身後就是父母妻兒!退一步,家就冇了!今天要麼一起死在這兒,要麼一起活下來喝酒!跟老子殺!”主將如此悍勇,守軍士氣大振,紛紛吼叫著撲上,竟將官軍第二次攻勢也擊退。
趙光弼遠觀戰況,心下駭然。他原以為一群烏合之眾,一衝即潰,不想對方抵抗如此頑強,尤其那李火火,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強攻損失遠超預期,他不得不鳴金收兵,重整隊伍。
夕陽西下,城牆上下屍橫遍地,血跡在嚴寒中凝成暗紅冰淩。平安縣守住了第一日,但代價慘重,傷亡逾百,箭矢消耗大半。李火火拖著疲憊身軀巡視城防,安撫傷員,補充守具。他心中並無喜悅,隻有沉重。今日是擋住了,明日呢?官軍兵力占優,可源源不斷,而平安縣已是孤城。僵持之下,變數何在?是城內糧儘?是官軍增兵?還是……那冥冥中一線未曾預料的轉機?李火火望向城外連綿敵營,火光點點,如噬人猛獸的眼睛。他知道,更殘酷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