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平安縣銀礦所在的棲雲山還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李火火一夜未眠,杜明遠那句“武力是威懾而非挑釁”的話,如同重錘,反覆敲打在他的心頭。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護礦隊,這支由礦工青壯和鄉勇組成的隊伍,平日維護礦廠秩序,防範小股山賊,如今卻可能要在風雨飄搖之際,成為守護平安縣的最後一道屏障。
礦廠校場上,三百餘名護礦隊員已列隊完畢。這些漢子大多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眼神裡帶著礦工特有的堅韌和幾分野性。他們看著站在高台上的李火火,感受到今日隊正不同往日的肅殺之氣。李火火冇有穿那身半舊的號衣,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挎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厚背砍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麵孔。
“弟兄們!”李火火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山穀間迴盪,“廢話不多說!近日有狗鼻子聞到咱平安縣了,想找不自在!杜大人有令,咱們護礦隊,得把招子放亮點,把骨頭練硬點!從今天起,操練加倍!巡哨加密!”他言簡意賅,冇有透露太多內情,但長期形成的威信,讓隊員們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
“王虎!”“到!”一名膀大腰圓的壯漢出列。
“帶你的小隊,負責礦廠東麵三裡內所有明哨、暗卡!十二個時辰,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發現任何生麵孔、可疑蹤跡,立刻狼煙為號!”
“趙鐵柱!”“到!”一個精悍的漢子應聲。
“你的小隊,負責西麵!尤其是通往省城的那條小路,給我盯死了!增設三道絆馬索,五處陷坑!”
“其餘人等,分為三班,日夜輪值,守衛礦廠核心區域!弓弩手占據製高點,滾木礌石都給俺備足嘍!”
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而迅速。李火火又親自調整了礦廠內部的巡邏路線和交接班製度,確保冇有任何死角。他不僅要求隊員熟悉地形,更要求他們記住彼此的口令、暗號,甚至對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如小股滲透、強行闖關、夜間突襲——都做了簡單的預案推演。他還下令,即日起,所有隊員食宿皆在礦廠,無令不得擅離。
安排已定,李火火又帶著幾個骨乾,將礦廠曆年儲備的兵械庫重新清點整理。刀槍磨利,弓弦檢查,庫存的箭矢、火藥也都分配到人,嚴加看管。他甚至動員老弱礦工,在礦廠外圍險要處,利用山石林木,構築了幾處簡易的防禦工事。
這一切動靜,自然瞞不過有心人。幾日下來,礦廠氣氛明顯緊張,巡哨的漢子眼神警惕,盤查嚴格,連運礦的車隊進出,也需經過層層查驗。縣裡漸漸有流言傳出,說李火火在礦上“磨刀霍霍”,似要與人火併。這話自然也傳到了杜明遠和石磐耳中。
石磐心中憂慮,趁夜秘密上山探訪。隻見礦廠燈火通明,巡邏隊伍交錯而行,井然有序。李火火正在校場親自督促隊員練習弓弩,見石磐到來,抹了把汗迎上來。“石頭,你怎麼來了?放心,俺有分寸。”他指著那些揮汗如雨的隊員,“杜大人說得對,俺們練的是膽氣,是規矩!真要是有那不開眼的敢來,先得問問俺們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但俺也嚴令了,除非對方先動手,否則絕不準放一箭一刀!”
石磐看著李火火佈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稍安。他明白,李火火此舉,正是在踐行杜明遠“威懾而非挑釁”的策略。展示力量,讓潛在的敵人掂量代價,不敢輕舉妄動。但這無疑也是一步險棋,如此明顯的備戰姿態,會不會反而被對手解讀為“擁兵自重”、“圖謀不軌”,從而成為對方發難的藉口?這武力準備,究竟會成為平安縣的護身符,還是加速危機的導火索?
山風凜冽,吹動火把,明暗不定。李火火和他的護礦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已繃緊,箭在弦上。這力量,是守護家園的堅盾,還是引爆火藥桶的星火?答案,或許就取決於那尚未可知的、來自遠方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