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在省城抗辯之際,平安縣內並未坐以待斃。小丫從柳娘子處得知縣庫空虛、三千兩餉銀仍如大山壓頂的困境後,心中焦急萬分。她深知,杜伯伯此次抗爭,是為全縣百姓賭上了前程。作為平安縣的一份子,作為杜伯伯撫養長大的孩子,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然而,她一介女流,無法像男子那樣站上公堂,又能做些什麼?
目光落在織坊內忙碌的姐妹們身上,小丫忽然靈光一閃。平安女子織坊經過數年發展,已不僅是織布作坊,更形成了一個聯絡周邊州縣、甚至通往省城的供銷網絡。織坊的布匹需要運出去銷售,也需要從外地購入棉花、染料。這條商路,平日運送的是貨物,但在非常時期,是否也能運送其他東西?比如,糧食,比如,資訊?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形。
她找到柳娘子和李火火,說出自己的想法:“杜伯伯為我們爭得了兩個月時間。我們不能乾等。織坊的渠道,熟悉路途,認識各路掌櫃、腳伕。我們可以利用起來,做兩件事:一是,悄悄從鄰縣糧價較低處購入糧食,儲備起來,以防冬春饑荒,也可穩定本縣糧價;二是,姐妹們心思細,可以藉著送布、收貨的名義,探聽各方訊息,尤其是省城、府城對杜伯伯此事的看法,有無對平安縣不利的動向。”
紅姑聞言,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讚許,補充道:“運糧需人手護衛,可讓護苗隊的半大少年,由狗蛋領著,扮作學徒跟隨車隊,既長見識,也可暗中警戒。”李火火一拍大腿:“好主意!俺礦上也有幾個信得過的弟兄,腳力好,可以幫忙押運。咱們不聲張,悄悄乾!”
計劃既定,立刻行動。小丫將織坊女工分為兩班,一班由老師傅帶領,繼續生產,維持織坊正常運轉,掩人耳目;另一班則挑選機靈、穩重的骨乾,由她親自帶領,負責“特彆行動”。柳娘子坐鎮織坊,統籌全域性;小丫則帶著幾個得力助手,親自走訪相熟的商號、貨棧。
她們以“織坊需擴大規模,欲提前儲備些糧食以應工食”為由,向鄰縣熟悉的糧商詢價、訂購。交易皆用織坊平日積累的銀錢,或是以布匹易糧,小心謹慎,避免引起外界特彆注意。運輸時,將糧食分裝成小袋,混在布匹中間,由日常往來的貨運車隊捎帶,神不知鬼不覺。同時,她們也留意收集沿途資訊:何處糧價平抑,何處關卡盤查嚴格,何處有流民聚集需要警惕……這些資訊都被細心的小丫記錄下來。
一次,小丫親自押送一批重要的布匹去省城交貨,實則想趁機打聽訊息。在省城最大的綢緞莊,她無意中聽到掌櫃與客人閒聊,提及“平安縣那個杜縣令,這次可是把上邊得罪狠了,聽說有人要找他麻煩……”小丫心中一驚,表麵卻不動聲色,藉著結算貨款的機會,與掌櫃多攀談了幾句,套問出一些模糊的資訊,似乎與清源縣的胡為才和其在省城的靠山有關。她不動聲色地完成交易,連夜返回平安縣,將訊息告知了剛回家的杜明遠。
杜明遠聞言,神色凝重。他拍了拍小丫的肩膀,目光中充滿欣慰與複雜:“小丫,你長大了,心思縝密,勝過許多男子。此事我已知曉,會小心應對。你們做的很好,這糧食,這訊息,比三千兩銀子更珍貴。”
與此同時,狗蛋帶領的“護苗隊”少年們,在這次行動中也得到了極大的鍛鍊。他們不再僅僅是學堂裡的蒙童、田間的野小子,而是有了責任感的小大人。每次跟隨車隊出行,他們都嚴格遵守紀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成功地預防了幾次小股流民可能的騷擾,確保了物資安全運回。
在全縣上下同心協力的努力下,不過一月時間,竟悄然儲備了足夠全縣百姓支撐一冬的糧食,縣庫也因此稍微回籠了一些資金。更重要的是,通過織坊的網絡,平安縣與外界保持了更緊密、更靈通的資訊聯絡,不再是孤島。
這場由小丫發起、織坊女工主導的“後勤支援”行動,在無聲無息中,為平安縣築起了一道堅實的後防。它不僅緩解了眼前的經濟壓力,更深遠的意義在於,它展現了在傳統男性主導的公共事務領域之外,女性憑藉其獨特的細緻、韌性和網絡,所能發揮的巨大、甚至是關鍵的作用。平安縣的女子,不再隻是織布持家的內助,更成為了守護家鄉不可或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