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的風波,讓織坊氣氛壓抑。女工們雖依舊忙碌,卻少了往日的說笑,眉宇間帶著憂慮。小丫強撐著的鎮定,被細心的柳娘子看在眼裡。柳娘子尋了個空隙,低聲對小丫道:“丫啊,這事……光靠咱娘倆硬扛怕是不行。是不是……跟杜大人說說?或者……讓火火他們想想辦法?”
小丫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杜伯伯為一縣之事操勞,這點商業糾紛,不好總去煩他。李叔他們……性子急,我怕他們直接衝突起來,反而壞事。”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不過……有個人,或許能幫上忙。”
她想到的,正是如今在義學幫忙、日漸沉穩的狗蛋。如今的狗蛋,已是十八九歲的青年,身材壯實,眉宇間褪去了不少稚氣,多了幾分果敢與擔當。他在義學協助王老夫子,不僅管住了蒙童,更將護苗隊帶得有聲有色,不再是昔日那般隻會逞勇鬥狠,而是懂得了紀律與謀略。小丫深知,狗蛋對她一直心存一份特殊的維護之情(源於幼時依賴及後來拒婚事件後的愧疚與理解),且心思愈發細膩。
當小丫找到狗蛋,將“隆昌號”的逼迫之事和盤托出後,狗蛋果然二話不說,拍著胸脯道:“小丫姐,你放心!有俺狗蛋在,絕不能讓那些奸商欺負了咱織坊!俺們護苗隊,現在可不是吃素的!”
然而,狗蛋並未像過去那樣立刻就要召集人手去打打殺殺。他擰著眉頭,沉思良久,方道:“周福這老狐狸,玩的是陰招。咱要是明著對抗,正好給他藉口用強。得想個法子,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乖乖滾蛋!”這番話,頗有幾分紅姑當年冷靜謀劃的影子。紅姑雖平日沉默,但每次出手,必是看準要害,一擊即中。狗蛋耳濡目染,又經杜明遠點撥,已非吳下阿蒙。
狗蛋找來護苗隊中幾個機靈可靠的少年,如此這般,吩咐下去。一場針對“隆昌號”的反擊,悄然展開。
一方麵,狗蛋派人日夜暗中守護運布的車隊,並改變了運輸路線和時間,讓劫匪無從下手。另一方麵,他讓幾個麵生的少年扮作小販,混入州府市場,暗中查訪那批假冒“平安織”的源頭。很快,便查出那批劣布,竟是從“隆昌號”一家關聯的染坊裡流出來的!
拿到了證據,狗蛋並未急於揭發。他讓小丫以織坊名義,在州府最大的茶館,舉辦了一場彆開生麵的“平安織品鑒會”。邀請了不少城中商戶、文人甚至一些官員家眷。品鑒會上,小丫落落大方地講解平安織的特色工藝,現場展示真品與市麵劣布的天壤之彆。同時,狗蛋安排的人,則“無意間”將假冒布的來源透露給了一些好事的閒漢。訊息不脛而走,“隆昌號”指使造假、打壓小作坊的醜聞,迅速在州府傳開,引得輿論嘩然,“隆昌號”的聲譽大受影響。
與此同時,狗蛋親自盯梢,發現了周福派來暗中接觸織坊女工、散播謠言的那個夥計。他並不抓人,而是設計了一場“偶遇”。在那夥計又一次鬼鬼祟祟活動時,狗蛋帶著護苗隊的人,“恰好”經過,將其“誤認”為偷竊的賊人,“扭送”縣衙。在縣衙,不待用刑,那夥計見事已敗露,又怕皮肉之苦,嚇得全盤招供,畫押認罪,指認了周福。
狗蛋將供詞抄錄一份,連同樣布證據,匿名寄給了“隆昌號”的東家,並附言:“貴號周掌櫃在外行為不端,恐損東家清譽,望察之。”
數管齊下,周福頓時陷入內外交困之境。東家嚴詞責問,外界輿論壓力巨大,陰謀敗露,再難在平安縣立足。他灰頭土臉,也顧不上什麼吞併大計了,匆匆收拾行李,連夜離開了平安縣,連句狠話都冇敢留下。
風波就此平息。織坊恢複了往日的忙碌與寧靜,女工們臉上重現笑容。小丫看著沉著指揮護苗隊少年們收拾現場的狗蛋,心中充滿了感激與欣慰。她走上前,輕聲道:“狗蛋……這次,多虧你了。”
狗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小丫姐,瞧你說的!保衛咱平安縣,是俺該做的!再說,”他神色一正,“俺現在可是護苗隊的頭兒,得對得起杜伯伯和紅姑姨的教導!”
此時,誰也冇有注意到,遠處一棵大槐樹的陰影下,紅姑抱著年幼的李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她看著兒子有條不紊地處理事後事宜,那冷靜的神態,縝密的思維,以及那份不再需要她提醒的擔當,冰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卻極其溫暖的弧度。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拍了拍懷中的孩子,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