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平安縣在耕讀傳家、工商並進的平穩節奏中,又度過了數年。崇文館的燈火,夜夜不熄,映照著那個日漸挺拔、眉目愈發清朗沉靜的少年身影——小石頭。他的學識,在陳先生的悉心教導和館藏典籍的滋養下,早已超越了義學蒙童的範疇,甚至時常能與孫慢慢、杜明遠坐而論道,見解之深、思維之敏,常令兩位長者暗自驚歎。他所作的經義策論,文筆老練,立意高遠,已絕非尋常秀才所能及。
杜明遠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卻也生出一絲隱憂。平安縣這片天地,對於如今的石頭而言,已顯得過於狹小。正如雛鷹羽翼漸豐,終須搏擊長空;潛龍困於淺灘,難有騰躍之機。小石頭需要更廣闊的舞台,更精深的教導,更多元的交流,方能真正展露鋒芒,實現其兼濟天下的抱負。況且,他那特殊的身世,如同一把懸於頭頂的利劍,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應對未來的風浪。
幾番深思熟慮,又與孫慢慢、陳先生秘密商議後,杜明遠終於下定決心。這一日,他將小石頭喚至書房,屏退左右,神色莊重而慈和。
“石頭,”杜明遠輕撫著案頭一疊小石頭新近所作的文章,目光中滿是激賞與期許,“你的學問,根基已固,氣象初成。陳先生與孫先生皆言,平安縣已無可教汝之師。再留於此,恐耽擱你的前程。”
小石頭靜靜聆聽,眼神清澈,並無意外之色。他早已感受到自身學識的瓶頸,也對更廣闊的世界心生嚮往。
杜明遠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用工楷謄寫、加蓋了縣印的薦書,遞到小石頭麵前,語氣凝重:“省城嶽麓書院,乃我朝四大書院之一,山長歐陽文公,是當世大儒,學問淵博,且為人剛正不阿。我已修書一封,力薦你入院求學。歐陽山長與我有同年之誼,看此信函,必會妥善安排。”
小石頭雙手接過那封沉甸甸的薦書,指尖微微顫抖。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紙文書,更是杜明遠為他鋪就的一條通往更高殿堂的青雲之路,其中蘊含的信任、期望與心血,重如千鈞。
“杜伯伯……”小石頭喉頭哽咽,撩起衣袍,便要行跪拜大禮。
杜明遠急忙伸手扶住,眼中亦泛起淚光:“孩子,使不得!你此去,非為個人功名,亦承載著我平安縣的文脈希望!記住,無論身在何方,平安縣永遠是你的根。在外,需謹言慎行,勤學不輟;待人接物,不卑不亢;遇有難處,速速傳書回來!杜伯伯……等你學成歸來,造福桑梓!”
“石頭……謹記杜伯伯教誨!”小石頭深深一揖,聲音堅定而有力,“定不負平安水土養育之恩,不負杜伯伯與諸位師長殷切期望!”
遠行的決定,就此落定。
一封薦書,承載著厚望與不捨,即將開啟新的征程。
省城書院,龍蛇混雜,小石頭能否適應?
他的才學,又將在更大的天地裡,激起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