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館的落成,如同在平安縣的文化圖捲上繪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青磚灰瓦的建築雖不奢華,卻自有一股肅穆莊嚴之氣,與毗鄰的、充滿童聲稚語的義學堂相映成趣,共同構成了平安縣的文教中心。館內書香瀰漫,已成為學子們課後流連忘返的寶地。而杜明遠考慮到小石頭日益精進的學業和需要更安靜環境的實際情況,做出了一個新的決定:讓小石頭搬出學堂小屋,入住崇文館旁特意辟出的一間僻靜耳房。
這間耳房麵積不大,僅容一床、一桌、一椅、一書架,但窗明幾淨,推窗可見館前蒼翠鬆柏,環境極為幽靜。對於需要潛心向學的小石頭來說,無疑是理想的居所。
搬家那日,柳娘子裡外忙碌,將小屋收拾得纖塵不染,鋪上厚實柔軟的被褥;錢多多嘴裡嘟囔著“又是一筆開銷”,卻偷偷塞給小石頭一盞更亮堂的油燈和幾刀上好的宣紙;李火火吭哧吭哧地幫他搬抬那日漸增多的書籍,拍著他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好好念!缺啥跟火火叔說!”連那隻小猴子也湊熱鬨,蹲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時不時“吱”叫一聲。
小石頭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暖流湧動。他知道,這間小屋,承載著太多人的關愛與期望。他鄭重地向杜明遠、柳娘子等人深深一揖,冇有過多言語,但那份感激與決心,儘在不言中。
自此,小石頭的生活進入了新的軌道。晨曦微露,他便起身,或於鬆柏下朗聲誦讀,或於窗前臨帖默寫;日間,他除了在義學堂聽陳先生講學,更多時間便泡在崇文館那浩瀚的書海裡。曹如意所贈的典籍,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窗戶。他不再侷限於蒙學讀物,開始涉獵經史子集,尤其對史書和地理誌產生了濃厚興趣。
他讀《史記》,為那些慷慨悲歌的英雄命運而心潮起伏;讀《水經注》,神遊九州山川,想象著書本外的世界是何等模樣;他甚至小心翼翼地翻閱那些涉及前朝典章製度的書籍,試圖從字裡行間,尋找可能與自身模糊身世相關的蛛絲馬跡。每當有所得、有所悟時,他便會雙眸發亮,沉浸其中,廢寢忘食。
杜明遠時常會在夜深人靜時,悄然來到書館,透過窗欞,看到小石頭伏案苦讀的身影,看到他那時而蹙眉沉思、時而奮筆疾書的專注側臉。杜明遠從不打擾,隻是靜靜看上一會兒,心中充滿了欣慰與複雜的感慨。這孩子天賦異稟,又肯下苦功,未來成就必不可限量。但與此同時,他那特殊的身份,也註定其前路佈滿荊棘。這滿屋的書香,既是階梯,也可能成為牽絆甚至風險的源頭。
小石頭自己也隱約感覺到,書中世界與現實之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絡。一些關於前朝宮廷禮儀、輿服製度的記載,會讓他莫名心悸;一些涉及權力更迭、秘聞野史的片段,會讓他陷入長久的沉思。他彷彿在透過曆史的迷霧,努力辨認著一個模糊而遙遠的影子,那影子,或許與他血脈相連。
孤燈下的探索,既是求知,也是一場無聲的自我尋根。
他從書中汲取智慧,也試圖拚湊命運的碎片。
這幽靜的書館,將成為他蛻變的繭房嗎?
他所探尋的真相,會將他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