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一榜三秀才的喜訊,如同插上了翅膀,不僅飛遍了青州府,也迅速傳到了京城。這在一個文風相對不盛的偏遠小縣,堪稱石破天驚的佳績,足以引起各方矚目。自然,也傳到了那位身居宮禁、手握權柄,且與平安縣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東廠提督——曹如意的耳中。
這一日,正當平安縣大慶的餘溫未散,縣衙門前又來了一隊風塵仆仆卻規製森嚴的人馬。為首的是一位麵白無鬚、身著內官服飾的中年太監,舉止沉穩,神色矜持。他並未張揚,隻言奉京中貴人所遣,特來道賀。杜明遠心知肚明,恭敬地將人迎入後堂。
那太監並無多話,隻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並遞上一份長長的禮單。信是曹如意親筆,內容簡潔而剋製,先是例行公事般對杜明遠治理地方、教化有功表示“嘉許”,接著筆鋒一轉,提到“聞貴縣學子聯袂登科,實乃地方之幸,文教之盛。特贈典籍若乾,聊表賀意,望莘莘學子,篤誌力學,將來為國效力。”語氣平淡官方,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為國效力”四字,卻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與期許。
而那份禮單,則讓見多識廣的孫慢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上麵羅列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整整一百卷精心挑選、涵蓋經史子集各類的珍貴典籍!其中不乏前朝善本、當代大儒精注,甚至還有幾部市麵上絕難一見的內府監刻本!這些書的價值,遠非尋常金銀可以衡量,對於一所剛剛起步的縣學而言,簡直是一座突如其來的知識寶庫!
書籍隨後被小心翼翼地抬入縣衙。打開箱簍的瞬間,一股陳年墨香與樟木的清香撲麵而來。書冊裝幀精美,紙張上乘,字跡清晰如新。杜明遠輕輕撫摸著那些書脊,心情卻無比複雜,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喜的是,這些典籍無疑將極大充實義學的底蘊,為學子們打開更廣闊的視野,是雪中送炭般的支援。憂的是,這份“賀禮”太重,太不尋常。曹如意為何如此“慷慨”?僅僅是出於對“外甥”小石頭所在之地的關照?還是**藉此彰顯其影響力,提醒杜明遠莫忘“根本”?亦或是……將平安縣的“文運”也納入其視線之下,進行某種“投資”或“綁定”?
孫慢慢撚著鬍鬚,慢悠悠地道:“……書……乃………………雙………………刃………………之………………劍………………可………………啟………………智………………亦………………可………………招………………禍………………曹………………公………………此………………舉………………深………………意………………難………………測………………”
杜明遠沉吟良久,最終神色一肅,對那太監拱手道:“請公公回稟曹督主,下官代平安縣學子,叩謝督主厚賜!此乃浩蕩皇恩,亦是督主提攜後進之美意!平安縣上下,定當珍視此典,勤勉向學,以報天恩與督主期許!”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將贈書之舉首先歸功於“皇恩”,其次纔是曹如意的“美意”,既表達了感激,也劃清了界限,暗示平安縣學子讀書,是為報效朝廷,而非依附某位權閹。
厚禮已至,福禍相依。
這份來自權力中心的“關懷”,將把平安縣的文運引向何方?
杜明遠能否在這份“厚愛”下,保持平安縣的獨立與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