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為豆腐技藝定下的傳承規製,如同給平安縣這艘日漸平穩的航船,又加上了一道堅實的龍骨。規矩張貼出來後,鄉民們心氣更順,乾勁更足,田間地頭,作坊內外,一派井然有序、生機勃勃的景象。在這片日漸濃厚的安定氛圍中,一些靈動的、充滿生趣的細節,也開始悄然點綴著平安縣的日常。
那隻曾被誤認為“山魈”、後因偷酒醉倒灶台而名動全屯的小獼猴,如今已完全融入了這裡的生活。它不再是最初那個驚恐虛弱、瑟瑟發抖的小可憐,也不再是那個調皮搗蛋、惹是生非的頑童。在柳娘子、紅姑乃至全屯人不經意的投喂和寬容下,它彷彿開了靈智,變得愈發機靈懂事。
它依舊把平安縣當作自己的地盤,每日在屯裡的屋頂、樹梢間輕盈地跳躍穿梭,但對各家各戶的雞鴨菜蔬,卻秋毫無犯。它似乎格外親近柳娘子和豆腐坊,或許是因為那裡總有香噴噴的豆渣餅,或許是因為柳娘子溫和的眼神讓它感到安心。
這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豆腐坊裡已經亮起了燈火,柳娘子窸窸窣窣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她推開坊門,準備將昨夜泡好的豆子搬到磨盤邊,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幅有趣的景象:
隻見那隻小猴子,正蹲在院中那堆晾曬著、準備今日磨漿的黃豆旁,低著頭,兩隻小爪子飛快地在豆粒間扒拉著。它並非在偷吃,而是極其認真地將混在豆子裡的幾顆小石子、乾癟的壞豆,一一揀出來,丟到一邊!它的動作靈巧而專注,毛茸茸的小臉上,表情嚴肅,彷彿在完成一項極其重要的使命。晨光微熹中,它金褐色的毛髮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柳娘子愣住了,隨即忍不住莞爾一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冇有出聲驚擾,隻是靜靜地看著。小猴子渾然不覺,繼續埋頭苦乾,直到將那一小堆豆子都“檢查”完畢,才滿意地抬起頭,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用爪子撓了撓腋下。一扭頭,看見柳娘子正含笑望著它,它也不怕生,“吱”地輕叫一聲,三蹦兩跳地躥到柳娘子腳邊,用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褲腿,然後一溜煙爬上院牆,消失在晨曦之中。
從那天起,小猴子清晨幫忙揀豆子,竟成了豆腐坊一道固定的風景。它彷彿認得時辰,總在柳娘子開門前後出現,雷打不動地完成它的“工作”。有時,它還會“監督”拉磨的驢子,見驢子偷懶停下,它會急得在磨盤上跳腳,“吱吱”亂叫,直到柳娘子過來嗬斥驢子,它才得意洋洋地安靜下來。
屯裡人見了,都嘖嘖稱奇,笑稱:“這猴兒成精了!比有些半大小子還頂用!”孩子們更是喜歡它,常省下零嘴餵它,它也從不去搶,總是等孩子放在地上,才小心翼翼地取走。連錢多多看著它幫忙省下的挑揀工夫,也破天荒地嘟囔著:“嗯……這傢夥……倒也……不算白吃糧食……”
紅姑偶爾清晨路過,看到這一幕,冰冷的眼神也會柔和片刻。她想起山林中那些遵循本能、知恩圖報的生靈,覺得這小猴子的靈性,或許正是平安縣日漸和睦安寧之氣所滋養的。
一隻小猴,用它的方式,回報著一飯之恩。
這靈動的生命,如同平安縣祥和生活的生動註腳。
這份人與自然的和諧,能否長久持續?
這小生靈,會否在未來某日,再顯奇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