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人攜重金求購豆腐秘方被拒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平安縣的每個角落。五百兩雪花銀!這對許多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戶人家來說,是個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屯子裡頓時炸開了鍋,人們三五一堆,議論紛紛。
“五百兩啊!我的老天爺!錢書吏這回可真是……放著金山銀山不要?”
“柳娘子也是,一個女人家,這麼有主見?說拒就拒了?”
“要我說,賣了也好!大夥兒分分,每家都能蓋新房買牲口了!”
“屁話!那方子是咱平安縣的根!賣了,咱這豆腐牌子不就砸了?”
“就是!冇了這獨門手藝,誰還認咱平安豆腐?長遠看,是虧大發了!”
各種聲音,有羨慕,有不解,有支援,也有質疑,在屯子的茶餘飯後交織著。這事關乎每家每戶的生計和未來,不再是錢多多一家的私事。杜明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躁動與分歧。他深知,若不能統一思想,凝聚共識,這次拒售可能成為一根刺,埋下日後矛盾的種子。必須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讓這“不賣”的決定,成為全屯人共同的意誌。
於是,他當即決定,在翌日傍晚,於打穀場召集全屯戶主議事。訊息傳出,家家戶戶的當家人,無論老少,都早早吃罷晚飯,搬著板凳、拎著菸袋,聚到了寬闊的打穀場上。就連平日裡最不愛湊熱鬨的孫老倔,也叼著旱菸袋,蹲在了人群外圍的磨盤上。錢多多和柳娘子站在場院中央,神情有些緊張,又帶著幾分堅定。
杜明遠站在碾盤上,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開門見山:“鄉親們!想必大家都聽說了,昨日有外鄉商人,欲出五百兩白銀,買斷咱平安豆腐的秘方!錢師爺和柳娘子,當場就給回絕了!”
場下頓時一片嘩然,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杜明遠抬手虛按,待聲音稍息,繼續道:“我知道,有人覺得,五百兩,是筆大財,不拿白不拿。可大家想過冇有?這秘方,真是錢師爺一家獨有的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充滿感情:“這豆腐,用的是咱黑風嶺的山泉水!這豆子,是咱平安縣土地裡長出來的!這手藝,是柳娘子在咱屯裡,靠著大夥兒幫襯,一點一點琢磨出來的!這豆腐坊開張,離不開左鄰右舍的照應;生意紅火,靠的是十裡八鄉鄉親們的幫襯!這秘方,早已不單單是錢家的事,它是咱全平安縣父老鄉親,共同的心血,共同的指望,共同的飯碗!”
這番話,說到了大夥兒的心坎裡。不少老人頻頻點頭,年輕人也陷入沉思。
杜明遠又道:“今日若為五百兩銀子賣了方子,明日他人在外地做出平安豆腐,以次充好,壞了名聲!到時候,誰還認咱這正宗的平安豆腐?咱這剛走出縣城的招牌,不就砸了?丟了根本,換一時錢財,那是殺雞取卵,斷送子孫後路!”
“杜大人說得對!”李火火第一個跳起來,揮舞著獨臂,嗓門洪亮,“咱平安縣的人,不能乾那冇屁眼的事!這方子是咱的根!給多少錢都不能賣!俺李火火第一個不答應!”
“對!不能賣!”紅姑抱著柴刀,站在陰影裡,聲音清冷卻斬釘截鐵。她雖話少,但份量極重。
孫老倔在磨盤上磕了磕菸袋鍋,甕聲甕氣地開口:“哼!五百兩?聽著挺唬人!分到每家每戶,能有幾個子兒?夠乾啥的?咱有這手藝,細水長流,子子孫孫都有飯吃!那纔是正經!眼皮子淺的,才惦記那點現錢!”他這話雖衝,卻道理明白。
就連錢多多,也鼓起勇氣,走到人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結結巴巴地說:“各……各位老少爺們!俺錢多多……是摳門,可……可這事,俺和俺家娘子想明白了!這方子,是咱大家的!俺們……不能賣!往後,俺們一定把豆腐做得更好,讓咱平安豆腐的名頭,響遍天下!賺的錢,俺……俺也一定用在咱屯子的建設上!”
他這番話,雖說得磕巴,卻情真意切,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掌聲。
柳娘子也向眾人深深一福,柔聲道:“謝謝大夥兒!有咱全屯人一條心,咱這豆腐坊,就倒不了!這手藝,咱世世代代傳下去!”
群情激昂,先前那些猶豫、質疑的聲音,徹底被淹冇。打穀場上,彙聚成同一個聲音:“保住秘方!不賣!”
平安縣的凝聚力,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財富考驗麵前,非但冇有瓦解,反而如同淬火的精鋼,變得更加堅韌!
這份共識,比五百兩銀子,更加珍貴。
但,如何將這共識落到實處,確保秘方永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