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火夜守學堂的憨直舉動,雖讓人哭笑不得,卻也給籠罩在無形壓力下的平安縣增添了一絲人間煙火的暖意。然而,杜明遠、紅姑等核心幾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卻絲毫未曾放鬆。馮保(曹如意派來的太監)的到來,雖增強了暗中的防護力量,卻也印證了威脅的迫近與嚴峻。那錦衣衛暗樁潛入礦洞深處,如同紮入肉中的一根毒刺,不拔除,終是心腹大患。
但如何拔除?硬碰硬絕非上策。唯有知其意圖,方能對症下藥。杜明遠將希望寄托在了孫慢慢身上。這位老書吏,或許能從故紙堆和那殘破的石碑中,找到蛛絲馬跡。
孫慢慢將自己關在了縣衙檔案庫那間堆滿古籍、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墨錠氣味的小屋裡,晝夜不息。他不僅重新攤開了那幅洪武禁碑的完整拓片,還將縣誌中所有關於銀礦開采、後山地理、乃至明初衛所製度的零星記載,都翻檢出來,鋪了滿滿一桌子,甚至地上都攤開了不少。昏暗的油燈下,他佝僂著背,幾乎將臉貼到了拓片上,用一把象牙放大鏡,一寸一寸地仔細查驗著每一個字的筆畫、每一個石花的痕跡。
他的動作慢得令人心焦,時而凝神屏息,時而喃喃自語,時而又起身翻找其他典籍對照。杜明遠來看過幾次,見他全神貫注,便不忍打擾,隻是吩咐衙役按時送去飯食茶水。
如此過了三日,就在杜明遠幾乎要失去耐心時,孫慢慢小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腳步虛浮、眼窩深陷地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幾張寫滿字的草紙,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卻又異常興奮的光彩。
“大人……有……有……發現了!”孫慢慢的聲音因激動而更加斷續,他將草紙遞給杜明遠。
杜明遠接過一看,隻見紙上臨摹著石碑拓片上幾個極其不起眼、甚至曾被誤認為是石紋磕碰或刻工失誤的細微符號。孫慢慢在一旁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解釋:
“大人……您……看……此……處………………非……石……紋………………乃………………人……為………………鐫………………刻………………之………………暗……記!”
他指著其中一個形似殘缺花瓣的符號,“此……紋………………與………………《……永……樂……大……典……》………………殘……卷………………中………………所………………載………………洪……武………………朝………………欽……天……監……密……符………………‘……癸……花……’………………相………………合………………主………………水……澤……深……處……………………或………………地……下……暗……河………………”
又指向另一組看似隨意的短橫刻痕,“此……乃………………千……支……記……時………………之………………簡……筆………………推……算………………當………………為………………洪……武……三……十……年……仲……夏……望……日………………(……月……圓……之……夜……)……”
最後,他指向石碑底座一處模糊的、類似羅盤指針的刻痕,“此………………指………………方……位………………結……合………………山……勢………………與………………廢……礦……圖………………應………………指………………向………………後……山……鷹……嘴……崖……下………………那……片……終……年……雲霧……繚繞……的……沼……澤……窪……地!”
孫慢慢深吸一口氣,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總結道:“……綜……上………………此……碑………………明……為……禁……令………………暗………………則………………藏………………有………………開啟……‘潛龍眼’……或……與之……關聯……秘……藏……的……關鍵……時……辰……與……地……點!……須……於……特定……時……辰………………至……特定……方位………………借……水……澤……之……利………………方……可……尋……得……真……正……入口……或……機……關!”
杜明遠聽得心驚肉跳!這石碑竟是一把加密的鑰匙!錦衣衛暗樁懷揣精細礦圖,目標明確地深入廢棄支洞,莫非……他們掌握的線索比己方更全?他們尋找的,並非已暴露的軍陣溶洞,而是這暗記所指的、隱藏在沼澤深處的真正核心秘藏?
孫慢慢破譯的暗記,如同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
洪武三十年仲夏望月,鷹嘴崖下沼澤地……這時間地點,指向何等秘密?
錦衣衛是否也已知曉此節?他們的行動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