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人馬撤走,籠罩在平安縣上空的陰雲終於散去。經曆了連番驚心動魄的波折,百姓們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縣衙前的“忠義良民”匾額擦得鋥亮,杜明遠官升同知仍留任的訊息也正式公佈,全縣上下洋溢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慶和乾勁。
豆腐坊在經曆了東廠番子的打砸後,也重新收拾整齊,再度開張營業。柳娘子是個閒不住的人,風波平息後,她便將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重振家業上。而且,經過這次生死考驗,她似乎對生活有了新的感悟,不再僅僅滿足於做普通的白豆腐。
這一日,豆腐坊裡飄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豆香,還夾雜著一股濃鬱的、焦香中帶著清甜的特殊氣味。好奇的街坊鄰居循著香味聚攏過來,隻見柳娘子正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的豆漿煮沸後,她用一個大漏勺,舀起表麵凝結的一層淡黃色、薄如蟬翼的膜狀物,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竹竿挑起,晾在一旁的竹架上。那膜狀物遇風稍涼,便成了一張柔韌透亮、泛著油光的豆皮!
“柳娘子,這是啥新鮮玩意兒?”有人好奇地問。
柳娘子擦擦額角的汗,笑著解釋:“這是豆皮,也叫油皮。是豆漿上頭結的‘衣’,晾乾了能存放,吃的時候泡軟了,炒、燉、涼拌都行,比豆腐有嚼頭。”
接著,她又演示了另一樣新花樣:將點了鹵、尚未完全壓製成型的豆腐腦,倒入一個底部有細密孔眼的長方形木匣中,蓋上紗布,壓上重物,讓多餘的水分慢慢濾出。幾個時辰後,打開木匣,得到的不是方方正正的豆腐,而是一層層疊在一起、色澤金黃、富有彈性的薄片——腐竹(或稱豆腐棍)!
“這叫腐竹,”柳娘子拿起一根,掰開,發出清脆的響聲,“能燒肉,能燉湯,還能當零嘴乾吃,香得很哩!”
豆皮和腐竹的出現,立刻引起了轟動!這東西既保留了豆製品的營養,又便於儲存和運輸,口感獨特,一下子打開了眾人的思路。街坊們爭相購買嚐鮮,讚不絕口。
錢多多也揹著手,踱步到豆腐坊,小眼睛盯著那晾了一竹架的豆皮和成捆的腐竹,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劈啪作響:豆皮和腐竹……用料和豆腐差不多,但工錢更費時費工(需要專人看火候、挑皮、壓模),售價肯定比豆腐高!而且這玩意兒耐存放,說不定能賣到鄰縣去!這……這又是一條財路啊!
可是……要擴大生產,就得添置新的傢夥事兒——專門用來煮豆漿結皮的大平底鍋、晾豆皮的竹架、壓腐竹的特製木匣模具……這都得花錢啊!錢多多一想到要往外掏銀子,就覺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他搓著手,湊到柳娘子身邊,嘿嘿笑著:“娘子……這新花樣好是好……就是……這添置新傢夥事……能不能……緩一緩?或者……先用舊的湊合湊合?”
柳娘子瞥了他一眼,一邊利索地挑著豆皮,一邊慢悠悠地說:“當家的,這豆皮火候差了就糊,腐竹模具不精密就壓不出層數。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咱這新花樣要是做成了牌子,還怕賺不回那點本錢?”
錢多多被噎了一下,看著柳娘子篤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圍顧客對新豆製品的熱切模樣,再想想未來可能擴大的市場,心裡天人交戰。最後,他一跺腳,一咬牙,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串幾乎被他摸出包漿的銅鑰匙,哆哆嗦嗦地遞給柳娘子:“……罷了罷了!你……你看著辦吧!該買啥……買!隻是……隻是賬目可得記清楚了!一分一厘都不能差!”
這話從他錢多多嘴裡說出來,簡直堪比割肉!周圍熟識的街坊都忍不住偷笑。柳娘子接過鑰匙,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柔聲道:“放心吧,當家的,虧不了。”
豆腐坊的新生,象征著平安縣生活的復甦與希望。
錢多多這鐵公雞,為了未來的“錢景”,終於捨得拔毛了。
但這毛拔得,是真痛快,還是心裡在滴血?
這豆皮腐竹的生意,真能如柳娘子所願,紅火起來嗎?
平淡而充滿煙火氣的日子,總是孕育著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