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番子在豆腐坊一無所獲,悻悻退去,但並未離開平安縣。曹如意認定小石頭就藏在縣內某處,下令將平安縣圍得鐵桶一般,許進不許出,並展開地毯式搜查。縣衙、民宅、學堂、甚至礦場入口,都遭到了嚴密盤查。杜明遠等人被軟禁在縣衙,心急如焚,卻無力反抗。平安縣上空,陰雲密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此刻,被柳娘子藏入酸菜缸暗道的小石頭,正沿著那條狹窄、潮濕、充滿泥土腥氣的黑暗地道,艱難地向前爬行。地道又長又曲折,彷彿冇有儘頭。小石頭心中害怕,但想起柳娘子的叮囑和紅姑堅定的眼神,他咬緊牙關,憑著求生本能,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滴答的水聲。小石頭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終於,他爬到了地道的儘頭,那裡被幾塊鬆動的石板擋住。他用儘力氣推開石板,一股混合著硝石和潮濕岩石的氣味撲麵而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發現自己竟然身處一個極其寬敞、幽深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一側,有微弱的光線從岩縫透入,隱約可見地下河的粼粼波光。而另一側,則是深邃的黑暗,彷彿通向地心。
這裡,正是之前被暴雨沖垮、露出陶俑軍陣和火藥庫的那個葫蘆穀地下溶洞係統的另一端!柳娘子豆腐坊的暗道,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連通到了這裡!
小石頭又累又餓,蜷縮在洞口的一塊大石頭後麵,不知該如何是好。溶洞深處,傳來陣陣陰風呼嘯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地麵上的搜查仍在繼續。曹如意親自坐鎮,番子們掘地三尺,眼看就要搜到豆腐坊後院那口酸菜缸。柳娘子心急如焚,錢多多更是麵如死灰,覺得大限將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在銀礦老礦洞深處巡查的番子(東廠連礦洞也冇放過),因為追逐一隻受驚的礦鼠,失足跌入了一條因爆炸震動而新出現的狹窄裂縫。那番子摔得七葷八素,火把也掉了,在黑暗中摸索時,手掌忽然摸到了一塊異常光滑、冰涼、且帶有明顯人工雕刻痕跡的巨石!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出裂縫,語無倫次地稟報。曹如意聞訊,心中一動,立刻親自帶人下到礦洞,進入那條裂縫探查。
裂縫深處,空間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矗立著一塊高約丈餘、通體黝黑、質地奇特的完整巨石。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巨石朝向洞口的那一麵,被人用某種金色礦物顏料,鐫刻著四個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巨字——
“華夏一統”!
字跡下方,還刻有一方清晰的玉璽鈐印的圖案,印文正是:“大明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落款:洪武二十八年禦筆!
洪武禦筆!朱元璋的親筆題字!
“華夏一統”!這是大明開國皇帝宣示天下歸一、江山永固的至高象征!
曹如意和他帶來的東廠番子們,看到這巨石和字跡的瞬間,全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作為宮內太監,他們或許不識字,但龍紋、禦筆、玉璽這些象征皇權天威的圖案和氣勢,他們是刻在骨子裡的!尤其是那方鈐印,明確指向了洪武皇帝賞賜給開國功臣的殊榮!
“噗通!”“噗通!”
包括曹如意在內,所有番子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那塊巨石磕頭如搗蒜,口中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權至高無上的觀念,早已深入他們的骨髓。在這幽深的地底,突然見到太祖高皇帝如此威嚴的“親筆”題刻,那種心靈上的衝擊和震懾,是無與倫比的!什麼追查欽犯,什麼廠公命令,在開國皇帝的赫赫天威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曹如意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渾身冷汗直流。他心中翻江倒海:這平安縣銀礦,竟然是洪武皇帝禦筆親題“華夏一統”的祥瑞之地?!這哪裡是什麼藏汙納垢的前朝餘孽巢穴?這分明是大明龍興的福地、太祖皇帝眷顧的礦脈啊!自己帶兵來此喊打喊殺,還要抓什麼“欽犯”,這……這豈不是在褻瀆太祖聖蹟、動搖國本嗎?這要是傳回京城,彆說廠公保不住他,就是皇上震怒,他也得被千刀萬剮!
一塊突如其來的“洪武禦碑”,以其無上的權威,瞬間逆轉了局勢!
東廠的氣焰,被這地底的金色大字徹底壓垮!
可這碑,是真是假?為何會在此處?
它能否真正保住小石頭和平安縣?